Friday, October 5, 2012

手緊經濟學


2012年9月29日
曾國平 經濟3.0

政府派錢,多少消費者會立刻把大部分花光,多少消費者會儲起來「慢慢搣」?

根據恆常收入(permanent income)假說,消費者展望將來,把今天和未來的收入折算後加在一起,算出恆常收入,消費多少要看這個數額的高低。派錢一事,屬政府偶一為之的「善舉」,也是人生路上的滄海一粟,對恆常收入影響輕微,因此,不會對消費有太大反應。

流動性局限
不過,恆常收入理論有一個假設,就是要有個「門常開」的金融市場,讓消費者手鬆時可儲錢賺利息,手緊時可借錢付利息,有借有還、來去自如。不過,現實中的消費者,儲錢收息可能沒有問題,要借錢卻不一定借得到。

經濟學以流動性局限(liquidity constraint)形容「手緊」的困境,可謂繪聲繪影。流動性者,財也;局而限之,莫財也。

猶記得研究生時代,在物價高昂的西雅圖,過的正是流動性局限下的生活,那時候當研究助理,月入1500美元,租金花了近一半,餘下的就服膺伊拉斯莫(Desiderius Erasmus)的格言:「手頭有一點錢,我就買書。有餘下的,我就買食物。」(When I get a little money, I buy books. And if there is any left over, I buy food)。研究生的歲月,筆者可以一周七天吃同樣的東西,更從未到過近在咫尺的溫哥華!

未來收入無從抵押

不過,那時候博士快要到手,前途雖未算一片光明,但也不會太過黑暗,當時的恆常收入不會太低;可是,微薄的薪水、潦倒的外表加上學生的身份,雖然未來可當個什麼教授,但跟銀行借錢的成功機會近乎零,信用卡也申請不到太多的信貸額。5年的研究生生涯於是相當簡樸,未能達到恆常收入理論的那個理想境界。

既然未來的收入不能作抵押,只好邊幻想着美好前途邊吃麵包。某天橫財飛至,這類倒霉的消費者又會如何反應?跟恆常收入理論形容的消費者不一樣,流動性局限下的消費者會喜出望外,快快把「橫財」花掉。研究生年代最期待的日子,正是每年一度美國政府的退稅(tax refund),每次可取回數百美元。流動性局限因而稍稍放鬆,吃喝質素可暫時提升。

政府派錢,對流動性局限下的消費者自然是久旱後的甘露。關鍵的問題是,這類消費者所佔的百分比為何?若大部分消費者都符合恆常收入理論,雖有少部分消費者遇錢即花,派錢對經濟的影響始終有限。

派錢也要講技術

美國有關的研究可謂恆河沙數,利用的數據多為平行數據(panel data),即重複觀察同一家庭每年的消費、收入、財富及其他資料,從數年至數十年不等。根據收入的變化,經濟學家可以推算出暫時的或永久的收入變動,再看兩者對消費的影響。

1982年Hall和Mishkin的一項研究【註一】,利用了美國1969至1975年約2000個家庭的數據,推算出恆常收入理論只能解釋消費變化的八成;餘下的兩成,則只跟當前的收入有關,違反了恆常收入理論。

其後1990年Campbell和Mankiw的一項研究【註二】,則利用全國總消費和收入數據,推論出符合恆常收入理論的消費者只有一半左右。

香港符合恆常收入理論的消費者有多少?為流動性局限所牽制的又有多少?也許是數據所限,筆者在網上只找到一項以香港為題材的研究【註三】。政府如有派錢這殺着,除了要設法解決派錢的技術問題,也可先作一點有關的研究,推算一下派錢對消費的影響。

註一:The Sensitivity of Consumption to Transitory Income: Estimates from Panel Data on Households, by R.E. Hall and F.S. Mishkin, Econometrica, Vol. 50, No. 2 (1982), 461-481.

註二:Permanent Income, Current Income, and Consumption, by J.Y. Campbell, N. G. Mankiw, Journal of Business & Economic Statistics, Vol. 8, Issue 3 (1990), 265-279.

註三: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Consumption, Income and Wealth in Hong Kong, by J. Cutler, Pacific Economic Review, Vol. 10, Issue 2 (2005), 217-241.

曾國平
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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