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October 15, 2012

從英美史看誰支持勞工管制 (勞工管制的後果前因.二之二)


2012年10月9日
徐家健 經濟3.0


把最低工資加至時薪100元吧!我保證,失業率將創歷史新高,誰敢跟我賭一手?但我更有信心下注的,是最低工資不會加至100元,因為這樣的管制,我難以看到誰是贏家。選民要極度愚昧無知,才會支持一個無人得益的方案。

儘管歐洲的經驗指出,最低工資措施不利長遠經濟發展,但要證明提高最低工資將在短期內推高失業率是很困難的,其中一個原因是除非政府「發神經」,才會通過會使失業率顯著攀升的最低工資政策。先要了解誰是最低工資的贏家,才能明白政治怎樣影響勞工政策。「理財投資」版的讀者,我們更需要明白任何改變資源調配的政策,都可能帶來投資商機。

美國的減少競爭

先看看美國歷史。公平勞工標準法案(Fair Labor Standards Act)是美國70多年前一個有關最低工資的重要法案。當年首先在參議院通過,然後在眾議院經過激烈討論和進行兩輪投票,最終於1938年立法,以每小時25美仙(大概是今天30港元)作為全國劃一的最低工資。從當時參眾兩院議員的多輪投票結果及他們的政治背景,我們可以知道誰支持、誰反對這個法案。

基於政治立場,民主黨贊成最低工資而共和黨反對,香港朋友是容易理解的;更重要的是,當年美國的經濟環境,使不同地區的選民和利益集團成了這個法案下的贏家及輸家。

地理及文化上,美國傳統可分為南部和北部。當年美國南部是民主黨的天下,特點是工資低、黑人多、農業為主、工會影響細、年輕工人比例高。因為原本的工資低,最低工資將直接提高南部很多行業的生產成本。同事Rob Fleck是這個問題的專家,Fleck曾向我解釋,由於南方種族歧視問題嚴重,當地民主黨議員傾向代表的是少數白人的利益,這個情況在投票率低及工資低的州份尤其明顯,於是當年很多南部州份都反對最低工資。

北方工資高的州份為什麽支持最低工資呢?我不能排除高工資的美國人要為南部工人爭取公義,但當年堅持全國劃一最低工資的麻省參議員David Walsh發表過以下言論:

Industries in New England will not continue to be subject to competition with goods produced by [regions] that can undersell New England producers due to the fact that they are paying their employees lower wages.

明顯地,這位參議員關注的,是要透過最低工資,以提高南方的生產成本,繼而削弱南方的競爭力,好讓北方高工資州份的工業得益。同樣道理,代表工會利益的議員,都支持全國劃一最低工資。

英國的以本傷人

另一個有趣的例子,是再一個世紀前的英國工廠法(Factory Acts)。1833年制訂的工廠法,規範了當年英國紡織工廠僱用童工的條件:工廠法禁止工廠僱用9歲以下的工人,同時亦限制18歲以下工人每天工作不能超過10小時。這個早期的「最高工時」,以及法案規定的各種工廠檢查制度,是社會政策在歷史上的一個轉捩點,這條法案不久更伸延到婦女勞工,而工人安全及健康的檢查亦愈來愈嚴格。這一連串法案表面上保障了青少年及婦女的權益,但筆者芝大的一個師兄Howard Marvel卻想出一個可能更合理的解釋【註】。

Marvel認為,支持工廠法是部分工廠老闆以本傷人的一招(strategy of raising rivals' costs)。當年紡織工廠分為使用蒸汽推動磨坊(steam-powered mills)和水力推動磨坊(water-powered mills)兩種,後者是需要充分利用在有足夠水流的時間密集運作,最高工時雖然增加了用蒸汽磨坊工廠的營運成本,但這條法案對因為用水力磨坊而相對勞力密集的工廠影響更大。工廠法於是大幅地增加了用水力磨坊工廠的經營成本,導致他們部分結業,而紡織品最終因為成本上漲而加價,用蒸汽磨坊工廠卻因為加價幅度大,利潤不跌反升。政府亦成了這種以本傷人手段的幫兇。

以史為鑑,當社會對基層勞工的「保障」愈來愈周全,你還願意投資低技術勞力密集的生意嗎?

最後值得一提的是,另一位同事Bob Tollison提出的另一個假設。Tollison同意工廠法是政治的產品,但他認為童工的最高工時和健康檢查制度,分別增加了市場對成年男工和醫護人員的需求;果然,當年在聽證會支持工廠法的,還有成年男工和醫護人員!

註 Marvel, Howard P. Factory Regulaton: A Reinterpretation of Early English Experience. Journal of Law and Economics , Vol. 20, No. 2 (Oct., 1977), pp. 379-402.

徐家健 
作者為克萊姆森大學經濟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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