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December 3, 2012

男女同志職場大不同 (壞文化與市場競爭的經濟分析.五之二)


2012年11月27日
徐家健 經濟3.0


反對同性婚姻可能是羅姆尼大選落敗的其中一個原因,但非主因──如果羅姆尼支持同性婚姻,恐怕在初選時已敗下陣來。然而,較少香港人知道的有兩點,其一是在美國反對同性婚姻的人,一部分是不反對同性戀的,不少甚至支持同性伴侶享有繼承遺產與其他法律上保障異性伴侶的權利;其二,爭議的是同性婚姻應否由聯邦政府立法,事實上,很多美國州份是有保障同性伴侶的權利和容許同性婚姻的。

香港沒有美國的耶教文化背景,而「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傳統觀念,在每位婦女平均生育子女數目大概只有一個的香港,影響應該有限;但先有只屬諮詢性質的「同志平權」議案在立法會遭否決,再聽見一些維園觀眾「鬧爆」同志,港人歧視同性戀的問題是不容忽視的。「鬧爆文化」有好有壞,壞的不一定只局限於互聯網上,我在《城市論壇》就看到極壞的一種!

性取向導致的工資差距

美國人真的比香港人接受同性戀嗎?經濟學家認為,一般社會學做的問卷調查靠不住,就連明光社都聲稱不反對「兩個同性嘅人互相相愛關心」,但「口裏說不,身體卻很誠實」的例子比比皆是。經濟學家有興趣的是,同性戀者在市場上有否受到歧視。

我博士論文其中一位指導老師貝加(Gary Becker),是以經濟學研究歧視問題的始創人。過去半個世紀經濟學對歧視的分析如恒河沙數,尤其關於種族歧視的研究。但今天先集中討論的是,同性戀員工在就業市場上有否遭受歧視。

美國上世紀九十年代,按學歷及年資相同的在職人士,男同性戀者收入比男異性戀者低大概15%;女同性戀者卻比女異性戀者高超過20%!美國就業市場對同志的歧視竟然是「重女輕男」?不一定。假如美國僱主普遍歧視同性戀員工,很難解釋男女同性戀者相對異性戀者待遇如此不同。更奇怪的是,美國的性別工資差距(gender wage gap),是女性工資比男性低差不多三成。如果這些通通都是歧視,為什麼一時重女輕男,一時又重男輕女呢?

當然,我不否定有可能是美國老闆歧視一般女性和男同性戀員工,但偏袒一般男性和女同性戀員工。但經濟學的專業分工和人力資本投資理論,提供了另一個角度看工資差距問題。

人力資本投資的回報

在芝大的第一年,貝加在課堂上點名要我回答一個問題:為什麼城市的工資比鄉村的高?要回答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的問題,我當時緊張地拋出一大堆如「界外效應」等高深理論,但貝加笑着說:「可能吧?但我的第一個想法是城市的工人生產力較高。」這是芝大的傳統吧,看經濟問題,從最基本的市場競爭做起點,先不管什麼市場缺陷云云。

生產力的差異,能解釋不同性取向人士的工資差距嗎?要回答這個問題,得先談談美國的性別工資差距。據經濟學家數十年的研究結果,大部分的性別工資差距是基於女性的母愛,使她們在工作時間和經驗累積方面都遜於男性員工。最明顯的例子是,不少女性員工生育後數年都會減少工作量;當女性員工選擇投放在家庭的時間愈多,她們投資在事業的時間就愈少。於是,男女工資的差距,反映了投資在事業上的不同。

美國婦女平均生育子女的數目差不多是香港的兩倍,美國同性伴侶家庭孩子的數目是明顯地比其他家庭少。當男同志知道沒有供養子女的財政負擔,又要比傳統「男主外」的家庭分擔更多家務,他們投資在事業的時間於是較其他男員工少。而沒有子女的女同志,相比其他女員工投資在事業的時間反而較多,這解釋了不同性取向人士工資的差距。

人力資本投資的差異,說明了所有美國人對同性戀沒半點歧視嗎?非也。一般估計,美國同志不超過總人口的4%。下周,我將向大家說明,除非絕大多數人心存歧視,市場競爭是會保障這些被歧視的極少數的。

徐家健
作者為克萊姆森大學經濟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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