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December 13, 2012

守規則才能改善預期


2012年12月7日
曾國平 經濟3.0

香港政府每有政策出台,筆者擔心的是政策正式或非正式的「附帶條件」:市況有變,或民意反對太烈,政府將因應情況改變政策。

從一而終 減少麻煩

至於何謂「有變」、政策到底會實行多久等問題,卻要等政府「另行通告」才有答案;更要命的是,政策推出以後,政府要員往往會因應民意走向,給政策留下各種尾巴:這個可以豁免,這個可以考慮,這個也可以討論、討論。香港近來各大小的樓市新招,就是這類「因時制宜」的好例子。

上周談到政府變幻莫測的樓市政策對信譽的影響,亦談到政策帶來的不確定性,但篇幅所限,未能深入分析。筆者準備一連兩天從經濟學的角度比較規則(rule)和因時制宜(discretion)兩種實施經濟政策的方式,亦從而帶出香港管治的問題。

筆者是個助理教授,誤人子弟是職責之一。記得初出茅廬之時,一位教學經驗豐富的朋友給了筆者一個受用不盡的建議:「學期之初要訂下規則,諸如遲交功課扣多少分、補考安排、分數分配等等,交代得一清二楚;更重要的是,學期內要恪守規則,『從一而終』絕無例外。這樣你不只會減少麻煩,更能得到學生的尊重。」

筆者當年不明所以,只乖乖照辦;數年來的教學經驗,算是無風無浪。今天想來,才發現朋友的教學經驗跟經濟學裏「規則」和「因時制宜」兩種的施政方式不謀而合。

破壞規則 影響預期

讀者試想像重回學生時代,修讀一科經濟學導論。第一天上課,老師分派課程大鋼,指明功課佔多少分數,考試佔多少分數等;一周過去了,你希望能盡量拿下功課的分數,於是在限期前交了功課;限期過後,你卻發現老師網開一面,容許一些遲交功課的同學補交,不扣分數!這個新措施當然會令準時交功課的同學大叫不值。

老師因時制宜、破壞規則,影響的便是同學的預期(expectations)。同學會因發現老師的「善心」而改變行為:既有先例,同學將傾向遲交功課。更嚴重的是,同學相信老師屬「有偈傾」一族,凡事有商量。同學們若嫌考試範圍太廣,只要同學們施一點壓力,老師總會就範,同學們溫習也就輕鬆得多。

這位不幸的老師,經此一役,信譽也就受損,因為夠「hea」夠「好人」,從此成為學習態度不認真學生的首選。

相反,若老師有信譽,恪守規則,影響的是學生的預期,從而改善學生的行為。

若同學知道交功課的限期是鐵價不二,同學自然會分配好時間,準時完成工作。若同學預期考試範圍沒有縮窄的可能,同學自然會未雨綢繆,及早為考試作好準備。恪守規則的作風,更能消除同學的疑慮,清楚知道努力將帶來的利益,不用瞎猜。

當然,無論老師的作風如何,壞學生依然會不讀書,但老師因時制宜而不守規則,好學生的行為也會受影響,導致整班學生的學習效果下降。

從教書學習的道理,也能應用到政府的經濟政策之上。

層出不窮 無可適從

今天香港政府的形象、作風雖然強勢,不怕推出各式各樣的新政策,但由於民意低迷,只要政策惹來批評,政策可以因應情況改變;香港市民預期政府的政策雖然陸續有來,但政策多半會有所變更,甚至「冇下文」,最理性的反應是按兵不動。

政府近來的樓市政策,最顯著的效果只是令買賣雙方都卻步,減少交易,跟打擊樓價、幫助市民置業等目標甚有距離。例如,前些時突如其來宣布免補地價購居屋的家庭入息上限為4萬元,每年5000個的名額不變,為的是讓更多市民參加大抽獎?還是新的要求更有助解決樓市的問題?若免補地價居屋將來的價格急升,政府會否減少名額?

香港特區政府這位「老師」的政策層出不窮,實在叫同學們無所適從!

曾國平
作者為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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