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December 7, 2012

減少歧視先消除市場壟斷 (壞文化與市場競爭的經濟分析.五之三)


2012年12月3日
徐家健 經濟3.0


在繼續討論就業市場的歧視與市場競爭的關係前,先想補充上周天卓於同欄提到黑奴制度和美國大選的關係。

縱使我不認同今天共和黨就同志婚姻及墮胎等社會問題的保守立場,但要知道美國是聯邦制國家,這些爭議永遠是環繞什麼法例應由州政府自行決定,什麼法例該要「一國一制」。自以為是自由派的反美人士,如果認為美國要文化包容,不應在外國指手畫腳,不妨以同一標準評論美國內政。與此同時,香港「搞政治」的人不容忽視的是,政治上市場定位的重要。

民主黨的奧巴馬在選舉前突然拋出支持同志婚姻的言論,政黨改變政治立場不是新鮮事。天卓提及今天支持共和黨的紅色州份,當年都是堅持保留黑奴制度的,但原來南部不少「奴隸州」,當時是民主黨的天下。

另一值得一提的例子是,1946年前因種族問題,美國職棒大聯盟(MBL)是沒有黑人球員的。史上第一位MBL的黑人球員Jackie Robinson,當時卻是共和黨的支持者。今天所謂「洛克菲勒共和黨人」(Rockefeller Republican)的Rockefeller,就是這位黑人球星大力支持的溫和派共和黨人Nelson Rockefeller。溫和派共和黨人的影響力自上世紀70年代後逐漸下降,共和黨繼而在社會議題上變得更保守。政治競爭如何導致這種改變,對今天香港民間左派反共政治勢力抬頭具重要啟示,但這裏暫且按下不表。

市場競爭如何減少歧視

MBL多年來一直壟斷市場,這「棒球霸權」是芝大老師貝加喜歡引用的例子,說明市場在缺乏競爭下,僱主較容易基於個人偏見或喜好歧視他們不喜歡的員工。

貝加的分析很簡單,在市場上歧視人是要付出代價的。僱主如果要歧視有色人種,唯有付出較高工資,聘用他們喜歡但實際能力相同的白人員工;或以相同的工資,聘用不稱職的白人。這「任人為親」的代價,在市場壟斷的情況下,他們還可以將部分較高的成本轉嫁消費者,但當市場競爭激烈,除非所有僱主都歧視,不然有偏見的僱主很難跟沒有偏見的僱主競爭。

被歧視的愈是少數,他們反而愈容易遇到沒有偏見的僱主,例如有4%的美國人是同志,市場只要超過4%僱主願意僱用,同志在就業市場的競爭下就會受到保障。

政府壟斷怎樣助長歧視

熟悉張五常教授的讀者,都應該聽過「市價是唯一沒有經濟浪費的競爭準則」的道理,這個道理源於大教授的老師艾智仁(Armen Alchian)。艾智仁同意市場壟斷助長歧視,但原因跟貝加的分析有點不同。艾智仁認為,市場壟斷一般源自政府干預,政府監管壟斷但又喜歡設立利潤管制,於是當企業的利潤受到限制,僱主便失去減低生產成本的誘因,這時「任人為親」的代價亦相應減少。

貝加和艾智仁兩位主張自由經濟的大師,不約而同認為市場壟斷助長歧視,但市場壟斷的元兇往往是政府本身而非市場的缺陷,很多歧視問題實在是政府一手造成。之前曾分析的例子有最低工資導致年老的看更遭受歧視,任何形式的價格管制,都會迫使市場放棄以市價解決供求問題。

香港可能有「認錢唔認人」的文化,但當政府迫使市場放棄以市價解決供求問題,取以代之的競爭準則唯有是「認人唔認錢」。「錢」本身沒有什麼好,好就好在市場參與者先要出售一些別人認為有價值的東西,才能把錢賺到手。

沒有政府保護,要賺錢就要對社會有貢獻。「認人唔認錢」,說穿了是歧視對社會有貢獻的人,首當其衝的,往往是那些不受歡迎的少數。

說過了,香港的報業還算是百花齊放,我為《信報》寫稿從來不需要討好編輯。受政府發牌監管的廣播傳媒又如何呢?一大堆電視藝員要討好高層的八卦新聞,如果真有其事,不論受歡迎程度而要鬥擦鞋,當然是歧視行為。

當名嘴在電台被封咪,不是歧視大聲的人吧?假如聲大而沒有市場的話沒話可說,但在市場壟斷下的歧視,損失的往往是消費者。

徐家健
作者為克萊姆森大學經濟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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