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anuary 15, 2013

超美趕歐的貧窮線 (「貧窮問題」的問題.二之二)


2013年1月8日
徐家健 經濟3.0

佛利民的名言:「花自己的錢在自己身上,會知慳識儉,兼保證物有所值;花自己的錢在別人身上,雖不會揮霍無度,但難保花得投其所好;花別人的錢在自己身上,縱不知慳識儉,但會花得其所;最後,花別人的錢在另一人身上,既會揮霍無度,亦容易花得物非所值。」

我不反對扶貧,從來亦身體力行幫助有需要的朋友,我反對的是動不動便慷他人之慨,以扶貧為名,把納稅人的錢胡亂花在陌生人身上;香港的政客們不是口口聲聲說政府沒有誠信嗎?把如此神聖的「扶貧」工作交給欠缺誠信的政府,不是其心可誅,也是居心叵測啊!

社會變了,變的不只是政府,還多了一些滿口「社會公義」的港人。為了維護「社會公義」,工會組織領袖要求政府訂立貧窮線,說是為了幫助監察貧窮狀況,並非用作為領取福利或其他政府資助的門檻,但轉頭又表示這只是政府扶貧第一步。

打一句問一句,我也不信制訂貧窮線不是為推動更多扶貧政策開路。奈何,港英年代「如果政府完全不公布任何經濟數字,對社會可能較好」的傳統智慧,可能真的過時了。雖然上一任特區政府秉承了這個傳統,拒絕訂立貧窮線,但新一屆政府卻決定重設扶貧委員會,承諾研究制訂貧窮線。

是福不是禍,作為經濟學者,有責任向讀者釐清貧窮線究竟量度了些什麼。

絕對貧窮 vs 相對貧窮

美國政府以「冇啖好食」來定義貧窮,理論上是屬於所謂的「絕對貧窮」(absolute poverty)。共和黨指出,2011年政府為這些佔總人口約一成半的絕對貧窮家庭,平均每戶花了6萬美元。美國設立了半個世紀的貧窮線,仍消滅不了長年累月的「貧窮問題」。

說過了,界定貧窮問題多多。美國有各種扶貧及社會安全網收入和資助帶來的種種誤導,香港有子女供養父母的家用和有樓收租的收入,都不易算準;撇除這些,由於美國的貧窮線數十年來一直隨城市居民的消費價格指數調整,即使低收入家庭的主要消費物價平穩甚至逐年遞減,貧窮線都會隨着高消費品的物價攀升。所以,美國的貧窮線實際上是帶有少許「相對貧窮」(relative poverty)色彩的。

名正言順地採用「相對貧窮」概念來定義貧窮,是經濟前途比美國更黯淡的歐盟。歐盟的貧窮線定義是住戶每月入息中位數的六成收入。以2011年為例,歐盟國家平均有17%人口在他們所定的相對貧窮線之下;情況最差的是各有22%相對貧窮人口的保加利亞、羅馬尼亞和西班牙,希臘以21%緊隨其後。

以「相對貧窮」概念來界定貧窮,問題更大;嚴格來說,「相對貧窮」量度的是收入不均。雖然貧窮定義相同,但由於每個國家的入息中位數和收入分布各有不同,各國實際的貧窮標準相差可以很大。更奇怪的是,以愛爾蘭為例,縱使最近數年全國人民的收入都有增長,但由於中產家庭入息增長比低收入家庭快,於是「貧窮問題」在經濟暢旺中惡化!相反地,如果美國採用「相對貧窮」定義,窮在衰退蔓延時反而會得到改善。

貧窮很易 扶貧很難

扶貧很難,其一是任何包含入息審查的扶貧措施,都會打擊工作士氣和造成社會浪費;其二是政客花納稅人的錢在第三者身上時,往往不能做到知慳識儉和物有所值。

政府要製造「貧窮問題」卻易過借火,你喜歡多少貧窮人口比例,我只要略懂統計,都可以為你度身訂造一條貧窮線滿足你的要求。還是扶貧委員會的成員老實:「香港冇人捱餓,冇人無家可歸,冇人話有病無得睇醫生,細路哥唔會冇書讀……這個係講緊一個絕對貧窮的概念,這些貧窮在香港的確係消失咗,如果在非洲或東南亞有些地方仲有,香港現在應該無……但我們唔係講緊那種貧窮,我們係講緊相對貧窮。」【註】

在扶貧上,美國的確比歐洲落後,但不久前我另一位芝大老師盧卡斯(Robert Lucas)問:「在模仿歐洲式的勞工、福利、和稅務政策時,美國是否已經重新選擇了一條增長較慢的道路呢?」

從沒有貧窮線到制訂歐陸式的相對貧窮線,香港一下子便做到了超美趕歐,果然達到了「香港速度」!


徐家健
作者為克萊姆森大學經濟系副教授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

當非理性除牌遇上技術性調整 徐家健 經濟3.0

2017年10月17日 徐家健 經濟3.0 當非理性除牌遇上技術性調整 一句「不要怕,只是技術性調整」,言下之意是大時代裏股民有時反應過敏,因此股價才需要技術性調整回復正軌。今屆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塞勒(Richard Thaler),便是憑研究人類在市場上種種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