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January 20, 2013

反托拉斯法,反的應是什麼? (芝加哥學派的反托拉斯分析.四之一)


2013年1月14日
徐家健 經濟3.0

我可能是最後一個芝加哥學派反托拉斯分析的傳人!

所謂的芝加哥學派反托拉斯分析,是指堅持以價格理論去分析賺到盡的商人;在真實世界層出不窮的銷售方式中,哪一種是牴觸了反托拉斯法例(antitrust law)?其開山鼻祖戴維德(Aaron Director)八年前過身 ,而把戴維德的口述傳統(oral tradition)發揚光大的三位學者:研究「綑綁銷售」(tie-in-sales)的Ward Bowman、分析「掠奪性減價」(predatory price cutting)的John McGee和解開「零售價管制」(resale price maintenance)之謎的Lester Telser,也是過世的過世,退休的退休。較年輕的Telser今年也八十有二了,我有幸能成為Telser最後一個入室弟子。

向大家介紹芝加哥學派的反托拉斯分析,不單因為我熟悉其自成一家的傳統;更重要的是,今天多數香港人認為賺到盡是原罪、大財團是霸權、而小商戶永遠是受害者。在這樣的社會風氣下推行複雜無比的《競爭法》,我希望讀者能從美國的的歷史經驗中得到點啟發。

唯一目的保障消費者

對於戴維德的口述傳統,熟讀張五常文章的讀者都不會感到陌生,而我亦會在未來數篇文章作一點補充,但我認為要在香港推行《競爭法》,最重要的一點是先要搞清楚其立法目的何在。美國的經驗可以從法律學者兼法官Robert Bork的觀點說起。

Bork是戴維德的學生,上月剛剛過身。Telser曾向我大力推薦Bork的著作The Antitrust Paradox,香港從事有關《競爭法》工作的朋友不容錯過。

The Antitrust Paradox一書主要說明了反托拉斯法立法的唯一目的是要「保障消費者利益」,大中小型生產商的利益可以不理,亦不應該理。換句話說,反托拉斯法應該反的是一切損害消費者利益的反競爭行為,而不是生產商以大欺小,更不應該淪為保障個別小商戶利益的尋租工具。聽說香港一些中小企曾表示對《競爭條例草案》不滿,特區政府這一次似乎是做對了。

Bork的論據有兩點:首先考慮立法原意,當年美國國會立法時,從未提及如何平衡消費者與小商戶之間的利益,最明顯的例子是在反托拉斯法中,生產商聯手操縱價格的行為,是比企業合併更嚴重的罪行。

生產商聯手定價,受害的是買貴貨的消費者;但正如天卓在本欄指出,消費者可能從企業合併帶來的更高生產效率而得益。

另一個例子是,反托拉斯法反的不但不是生產商賺到盡,亦不是壟斷的情況,要反的其實是意圖壟斷的行為。雖然實際上要界定什麼行為是意圖壟斷並不容易,但理論上任何企業因受市場歡迎而不斷壯大,並不違法。

國會的立法原意究竟是什麼?今天還是眾說紛紜。我認為,Bork更有說服力的論據是他認為法庭根本就不應去比較和決定「消費者」與「小商戶」哪一方的利益較為重要。在普通法下,有關價值判斷的裁決,只會增加司法制度的不確定性,亦不適宜交託於沒有民意基礎的法官。將平衡各方利益的責任,由立法交到司法機構手中,情況就如要法官決定入口關稅應該是多少。

第一行為守則的啟示

在Bork的眼中,政府值得關注的商業行為,只有生產商聯手操縱價格,和導致壟斷的大型企業合併,其他一切企業單方面的銷售策略都不應干預。我們可以從Bork的觀點看到戴維德的傳統,在價格理論中,人人都希望賺到盡,消費者利益和經濟效率可以管,平衡消費者與大小商戶的財富分配卻是管不了。

根據超過一百年歷史的美國沙曼法案(Sherman Act)的第一條:聯手操縱價格是非法行為;無獨有偶,香港《競爭條例草案》中的「第一行為守則」,禁止的亦是如訂定價格和限制生產的反競爭協議。我不同意有香港學者認為缺乏規管併購行為的《競爭法》形同虛設,因為在禁止反競爭的協議下,如果地產商暗中協議投地的出標價格,或一起威脅停收舊樓,是可能違法的。再者,香港地產商至今大多還是父傳子的家族式企業,為避免違法而要他們合併成為一間獨大的公司,我認為機會不大。

徐家健
作者為克萊姆森大學經濟系副教授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

從資訊供求看傳媒前景 免費早餐: 梁天卓

免費早餐: 梁天卓 從資訊供求看傳媒前景 2017-09-13 近年傳統傳媒的地位不斷下降,有的紙媒由公信力第一變成公信力第七,有的則由誓神劈願不賣盤,到最近終於向現實低頭,當然不消說的是一直低迷的記者薪水,依舊追不上通脹。到底傳統傳媒的前景如何? 有趣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