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January 7, 2013

領袖怎樣影響經濟? (政治領袖的影響.二之一)


2012年12月31日
徐家健 經濟3.0

2012年雖不是世界末日之年,卻是不少國家的選舉年,香港有新特首,日本有新首相。

選舉前,日本自民黨以大搞量化寬鬆和增加政府開支來吸引選民;選舉後,再度成為首相的安倍晉三更聲言要把通脹目標上調至2%,和把日圓貶值至90日圓兌1美元。一些懂經濟的朋友對此不以為然。我對日本經濟認識不深,請教在日本貿易振興機構亞洲經濟研究所(IDE-JETRO)工作的學生,她說同事普遍相信日圓將貶值:即使今天貶不來,最遲到了4月當日本央行總裁重新委任時,央行將全力配合。

改朝換代的經濟含意

對安倍晉三的財政與貨幣新政,報章上已有不少分析,但今天是日本的大晦日,我也不好意思來個安倍新政分析大回顧。先換個較宏觀的角度看,日本領袖改朝換代後,真的有辦法令日本經濟起死回生嗎?

與歷史學家不同,傳統經濟學家一向不大重視個別政治領袖對整體經濟表現的影響;不重視的原因很多:其一,但凡不是由價格或收入改變而導致的行為,經濟學家能解釋到的並不多;其二,懂經濟的政治人才已是萬中無一,什麼政治制度才能吸引這種人才參政?是更大的難題;其三,懂經濟的政治人才,在怎樣的制度下才能夠英雄造時勢呢?

「時勢造英雄」還是「英雄造時勢」,歷史學家的爭論沒完沒了。經濟學家感興趣的是,國與國之間收入和經濟增長的差距,多少跟政治制度和政治領袖有關。要避過「時勢造英雄」的倒果為因,經濟學家研究政治領袖自然或意外死亡的時期,比較政治領袖在任時的經濟表現,跟繼任人管治下有否不同,明顯的例子是,毛澤東在1976年身故後,鄧小平上場帶來的經濟改革開放。

中國改革開放的成果可能是個經濟奇迹,這項研究分析了毛澤東及世界各國57個政治領袖逝世導致的的改朝換代,卻指出歷史上「英雄造時勢」的例子並非前所未有;有趣的是,「英雄造時勢」在獨裁國家較為明顯,而政治領袖對通脹的影響亦最為突出【註】。

當然,獨裁者能創造奇迹,亦將帶來災難。新一屆香港特區政府日新月異的房屋政策,港人是禍是福可能還言之過早。中國的「改革開放紅利」,卻是源於本來制度及政策的錯誤與弱點:鄧小平、趙紫陽、朱鎔基等對中國經濟奇迹當然功不可沒,但沒有毛澤東年代的大躍進和人民公社,奇迹不可能這麼明顯。

貨幣和財政政策的配合

對政治領袖權力諸多限制的民主國家,民選領袖的個人影響力遠不及獨裁者。日本不是獨裁國家,更何況曾在2006年至2007年執政的安倍晉三,亦不見得為日本經濟帶來過任何重大起色;為擴大其影響力,安倍晉三除了向央行施壓,一方面表明要任命與他觀點一致的總裁,一方面還聲稱有需要時將修訂日本央行法!

但讀者要知道,貨幣學派的學者根本從來不相信貨幣政策是經濟增長的萬應妙藥;相反,貨幣學派認為,在「規則」(rule)與「酌情處理」(discretion)之間,中央銀行應以「守規則」為上策;缺乏獨立性的中央銀行,表面上增加了政治領袖的影響力,但實際上反而削弱了貨幣政策影響市場預期的能力。

要影響市場預期,需要的不單單是執行當前政策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建立對未來政策承諾的聲譽。事事受政治干預而酌情處理,並不能增加貨幣政策的影響力。

「通脹永遠都是個貨幣現象」是佛利民名言。是的,傳統的貨幣數量理論(Quantity Theory of Money),物價與財政政策無關;但理論上,財政政策亦可影響通脹和幣值。物價的財政理論(Fiscal Theory of the Price Level)強調的正是財政政策怎樣間接地影響物價:當財政政策主導,貨幣政策只用作配合政府開支時,通脹和幣值可被視作由財政政策決定。不過,正確一點的看法是,當前及預期的貨幣及財政政策一同影響物價及不同資產的回報。

在失業率不高而國債多是內債的日本亂搞基建投資,最後以貨幣政策配合埋單,或許能搞起通脹,但想透過這樣的「通脹稅」來搞起經濟,歷史上我從未見成功的例子。

註:Jones, Benjamin F. and Benjamin A. Olken. "Do Leaders Matter? National Leadership and Growth Since World War II."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120(3), August 2005::835-864.

徐家健
作者為克萊姆森大學經濟系副教授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

在豉油的國度 免費早餐: 徐家健

免費早餐: 徐家健 在豉油的國度 2017-08-09 「啱啱收到消息,香港品牌李錦記斥資128億元購入倫敦芬喬奇街20號一幢外號『對講機』嘅商業大廈,打破英國歷來單幢商廈物業成交紀錄。今次交易可以證明到『有華人嘅地方就有自由』……呀……各位對唔住,應該係豉油唔係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