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February 14, 2013

奶粉和賽依定律


2013年2月8日
曾國平 經濟3.0

近日奶粉事件成了傳媒焦點,政客學者出謀獻策,好不熱鬧。吵了好一會,在部分香港家長的聲討下,特區政府終於有所動作。從其決策過程的漫長作推測,相信是經過官員的深思熟慮後,才推出限帶兩罐奶粉和設立訂購熱線兩招。

不過,筆者認為,政策的效果相當有限:水貨集團只要增加一點成本,由部分水貨客專買奶粉的做法,轉為水貨客分散投資,每人「搭單」加兩罐奶粉,新規定就能應付過去。水貨客或許要多走幾步,在香港多跑幾家商店,但水貨集團維持流量應該問題不大。上水等地方和各大小藥房亦將因水貨客的分散投資而更為「繁榮」。

設立訂購熱線,政府扮演中間人的角色,以協助家長和供應商做生意。不過,若市場有利可圖,自有中間人挺身而出,提供服務並從中取利;政府無利可圖,其服務效率有多高極有疑問,而且供應商大可虛應故事,把價格訂高一點,政府的客源自會知難而退。

再者,政府掌握奶粉供應的消息,由於事不關己,必定比民間組織慢幾拍。

絕非異端邪說

政府今次的行事風格,不出其「有做嘢」的格局,推出政策是為了顯示政府有所反應,政策是否有效不重要。民粹的氣氛下,政策只為掩蓋一時的怨氣,卻照顧不了香港的長遠利益。

奶粉事件的話題暫且打住,筆者想談的是,近日因事件而見報的賽依定律(Say's Law)。大學教科書一般少提這定律,修讀經濟的同學們更可能連名字也未聽過。是否因為這定律太邪門,不為主流經濟學所容?非也。翻查經濟思想史的教科書,會找到有關的詳細討論,可見定律絕非異端邪說。

此定律今天少有人提及的原因,筆者認為,是因於此定律太過含糊,有無數的版本和解讀,其中有些更錯得離譜,於是漸漸給遺忘了。

賽依(Jean-Baptiste Say)是位法國經濟學家,生於1767年,卒於1832年,經歷了法國大革命的動盪時代。今天賽依定律的標準版本是「供應創造其需求」(supply creates its own demand),但這個說法從未在賽依的著作中出現。這醒目的金句,原來出自才子凱恩斯之手。

供應創造需求

凱恩斯1936年的《通論》(General Theory of Employment, Interest and Money),提出的是比自亞當史密以來古典經濟學家(classical economists) 更「通用」 (general)的理論。凱恩斯歸納古典經濟學的思想,其中一句正是「供應創造其需求」。至於賽依自己說了什麼,以及後人如何解讀,則是繁瑣的考據問題,不是大眾傳媒的題材。有論者甚至認為,賽依只是拾人牙慧,定律的概念可追溯至亞當史密 【註】 !

賽依定律到底有什麼含意?依照「供應創造其需求」的思路,蘋果公司生產電腦,自會創造需求;蘋果何不生產更多的電腦,創造更多的需求?長此下去,蘋果分店由此大排長龍,人手一部蘋果電腦,成了全世界最大的公司。

這個結論當然有問題。需求不變而供應上升,供應曲線向右移,物品的價格下降,交易量亦因而上升。價格調節下,上升了的供應只會增加需求量,不會創造更多的需求。若果香港的奶粉供應上升,價格下跌,香港家長或許能較容易買到奶粉,但交易量上升,也代表水貨客的生意滔滔,藥房將更擠迫,上水的居民會更憤怒。這是供應和需求的關係,跟賽依定律無關。

賽依定律似乎不能應用到個別物品之上。它跟宏觀經濟又有什麼關係?明天再談。

註:筆者參考的是兩篇入門著作,一為紐約大學William J. Baumol的Retrospectives:Say's Law(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s, 13(1), 1999, 195-204),一為不久前逝世的經濟思想史家Mark Blaug的 Say's Law of Markets:What Did It Mean And Why Should We Care?(Eastern Economic Journal, 23(2), 1997, 231-235)。有興趣尋根究底的讀者可找來一讀。

曾國平
作者為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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