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February 1, 2013

縱向合併的經濟分析 (合併與競爭法的經濟分析.之七)


2013年1月30日
梁天卓 經濟3.0

在早前的三周裏,筆者跟各位讀者分享了一些關於合併的經濟分析,當中提到了橫向合併(horizontal merger)對整體經濟的好與壞;這次想跟各位讀者分析縱向合併(vertical merger)對經濟的影響。

何為縱向合併呢?要理解何為縱向合併,先要理解生產一件貨物的先後次序,以生產一部智能手機為例,其中包括很多不同的生產程序,當中有先有後。

首先,我們需要一些原材料如鋁、鐵和稀土等金屬,然後蘋果和三星等的手機商將負責研發各項手機的技術如觸控屏幕等,最後有很多工廠如內地著名的「血汗工廠」富士康(2038)等,把所有的原料集合,再根據蘋果或三星等的指示,把一部智能手機「砌」出來。

我們可以因而把手機的生產程序想像為一條由上而下的直線,最上的是生產線的源頭,即採鋁、採鐵、採稀土等的公司,中間的是蘋果和三星等的手機商,最下面的是眾多的「血汗工廠」。

上下游企業的合併

縱向合併便是指在生產線上下游企業的合併。香港的競爭法現在並沒有對合併(包括橫向和縱向合併)進行監管,但正如筆者早前指出,美國的反壟斷法其中一大部分就是監管合併,將來香港的競爭法也有機會把合併包括在監管的範圍內,我們不妨預先了解有關合併的經濟分析。

在美國,著名的縱向合併的例子有很多,例如在石油工業裏,在整條生產線內(即包括鑽探原油以至零售汽油)都可以看到數家大型石油企業的參與;又例如在1950年代前的美國電影業,有五間大型電影公司不單壟斷了電影的生產和發行,而且它們亦擁有大量電影院。美國的法院在1948年更判五大電影公司的行為違法,下令它們把旗下的電影院賣掉。

此外,美國法院亦把五大電影公司的一些「操控價格」的行為列為非法,有機會筆者將跟各位讀者詳細探討。
美國的反壟斷法監管縱向合併的主要理據,是防止一家在整個生產鏈其中一部分有壟斷能力的企業,把其壟斷能力延伸至生產鏈的其他部分。

不過,我們要小心的是,跟橫向合併一樣,一家企業進行縱向合併不一定是因為想延伸其壟斷;相反,它可能可以增加整體的經濟效益,對社會有利無害。

讓筆者以一個虛構的例子來說明吧。假設閣下坐擁全球100%的鐵鑛,是產鐵工業的壟斷者;為了「賺到盡」,你可能想把你的「鐵礦霸權」延伸至手機業,所以你準備收購蘋果公司,然後只為蘋果提供鐵,企圖壟斷手機業;那麼,你便可以進一步提高蘋果手機的價格,正正式式「賺到盡」。

問題是,你其實不必收購蘋果公司也可以「賺到盡」,因為你只需要提高每噸鐵的價格便可提高利潤,收購蘋果可謂多此一舉。

減少壟斷帶來的浪費

那麼,收購蘋果的真正原因是什麼呢?假設現在你並沒有收購蘋果,只是向各手機製造商提供鐵並收取一個高於成本的壟斷價;又假設鋁鑛的產權分散在很多不同的公司,所以鋁的市價反映了其邊際成本;再假設生產鐵的成本比生產鋁的為低,但你收取每噸鐵的壟斷價又比鋁的市價為高。

這便可能產生浪費:從整體社會的經濟效益來看,蘋果和三星等的手機公司應該用生產成本效低的鐵來生產手機,但因為鐵的壟斷價比鋁為高,它們有一部分可能會轉而用生產成本較高的鋁來生產手機。

但是,當你收購了蘋果之後,你當然不會再向已經是「自己人」的蘋果收取壟斷價,蘋果亦因而能降低其製造手機的成本,從而提高利潤。

從以上例子可見,縱向合併不單不能把霸權延伸,相反,它可能可以減少原本壟斷所帶來的浪費。

梁天卓
作者為香港中文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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