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April 10, 2013

科技發展與人口變化 (網絡科技起源.之二)


2013年4月4日

由二百多年前James Watt改良蒸汽引擎引發英國的工業革命,到這數十年由Bill Gates、Steve Jobs和Bill Joy等人帶領的資訊科技革命,人類科技在這三個世紀的發展速度,不知會否後無來者,但絕對是史無前例。科技發展是經濟學上的一個重大課題,行內的學者花了數十年的時間研究,現在大都認同科技發展是經濟增長的最大原動力。

不過,科技發展的原動力何來卻眾說紛紜。有一些重要的發明是意外,中國四大發明之一的火藥據說源於煉丹;另外,Percy Spencer是在實驗室建造多腔磁控管(magnetron)時,意外發現微波令他袋中的朱古力熔化,從而發明了微波爐。

可是,絕大多數的發明都不是「天跌下來」,而是發明者花大量人力物力研發的成果,正如大發明家Thomas Edison曾說:everything comes to him who hustles while he waits.要令發明家醉心發明,必須向他們提供足夠誘因。

蒸汽引擎「生得逢時」

發明的誘因又是什麼呢?其中一個爭議較大的是知識產權的重要性。很多人認為,知識產權的保護可提高發明與創新的誘因,事實上,專利和版權制度較成熟的歐美等國,一直是新發明的來源地;但對發明提供過多的保護可能帶來反效果,昨天筆者提到很多現在被廣泛使用的電腦程式,其實都是在程式不受專利保護的年代時發明。因此,知識產權對科技發展的影響還有待驗證。

另一個發明的誘因,與人口的變化有關。跟很多產品一樣,一項新發明能帶來的利潤,很大程度取決於市場的大小。以 James Watt的蒸汽引擎為例,它的成功有部分原因是由於當時英國的城市漸漸擴大。

著名的經濟歷史學家Jeffrey Williamson曾研究英國在工業革命期間的城市發展【註1】,他發現早在18世紀末,即工業革命發生前夕,英國人口已開始由農村大量遷移至城市,在1776年城市人口只佔英國人口約四分之一,但在六十多年後的1841年,英國城市人口與農村人口已差不多「打成平手」,期間英國城市人口每年以超過2%的百分率增長【表】。在那個時候,大部分「落腳」在城市的農村人都目不識丁,是所謂的低技術勞工,任何可以對這些低技術勞工加以利用的發明,都肯定大受歡迎。

蒸汽引擎令工廠流水式作業的生產模式變成可能,正正與低技術勞工相輔相成,James Watt在這時候大幅改良蒸汽引擎,可謂「生得逢時」。

至於最近三十多年的資訊科技革命又如何呢?與蒸汽引擎相反,這些資訊科技的發明如個人電腦的普及,對低技術勞工沒有多大幫助,一個清潔工懂得使用excel對他的事業不會有大幫助,但對擁有高學歷的專業人士卻極為有利,沒有excel的幫助,一位會計師的生產力想必大幅下降。

這跟三十年前開始的資訊科技革命有什麼關係?根據麻省理工的經濟學教授Daron Acemoglu的研究【註2】,在整個20世紀裏,美國的高技術勞工與低技術勞工的比例一直上升【圖】,由1938年的0.1左右,大幅上升至90年代的0.7。

科技革命加劇貧富懸殊

有趣的是,這上升的速度在1970年後有了一些提升,意味着1970年後高技術勞工的供應增加更快,對與他們相輔相成的資訊科技的需求亦大幅上升,Bill Gates、Steve Jobs和Bill Joy等人發明的個人電腦和電腦軟件程式,亦因而變得更有利可圖。

這個「資訊科技工業革命」一方面為我們的經濟增長帶來更大的推動力,但一方面亦為我們帶來其他問題,其中一樣是令貧富懸殊惡化。資訊科技與貧富懸殊中間有什麼關係?有機會再為大家詳細解釋。

註1 Williamson, G. Jeffrey (1990): Coping with City Growth During the British Industrial Revolution. MA: Cambridge U. Press.

註2 Acemgolu, Daron (2002): "Technical Change, Inequality, and the Labor Market," Journal of Economic Literature, 40(1), pp. 7-72.

作者為香港中文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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