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April 15, 2013

電腦普及加劇貧富懸殊 (科技發展與貧富懸殊的經濟學之二)


2013年4月11日

本欄昨天談及在一個多世紀前美國的大量發明不但有助推動當時的經濟發展,亦促使勞工市場內的收入差距趨於平均,其中兩個明顯例子是計算機和錄音機的發明,全面取代在記賬和速記兩個行業內的高技術勞工,令高技術勞工與低技術勞工的工資差距在20世紀初不斷收窄。

可是「好景不常」,這高、低技術勞工的工資差距在上世紀80年代後便沒有繼續收窄,而近四十年來美國貧富懸殊卻日益嚴重。美國麻省理工學院教授Daron Acemoglu是研究勞工市場的專家,他在一項研究裏指出【註1】,美國大學畢業生在1939年時的平均工資,比沒有大專程度的工人高出接近45%,但這大專工資溢價在往後的三十年下跌至不到40%【圖】。

這大專工資溢價在60年代末曾回升至約45%,但隨着美國大專院校畢業生數目在70年代大幅上升,高技術勞工供應增加,令大專工資溢價回落至約37%。

美大專生愈來愈吃香

在80年代後,美國大專院校的畢業生仍然不斷上升,按道理這情況應使大專工資溢價持續向下。奇怪的是,這大專工資溢價近數十年來不跌反升。在1996年,一位大專畢業生的平均工資比沒有大專程度的低技術勞工,高出超過60%,為歷史新高。

供應增加令價格下跌是最簡單和最基本的經濟理論。美國大專畢業生愈來愈吃香的趨勢是否推翻了我們所知的經濟學理論呢?非也。雖然高技術勞工因為大量大專畢業生出現而增加,但同時科技的進步令高技術勞工的需求大增,其增幅遠超大專畢業生作為高技術勞工的供應來源的增長,結果令大專程度的高技術勞工愈來愈吃香,高技術和低技術勞工各自的平均工資間的差距亦隨之擴大。

為什麼科技進步將令高技術勞工需求大增呢?在過去三十年,由80年代的個人電腦普及化開始,到今天互聯網成為日常必需品,資訊科技進步是史無前例的,這資訊科技革命亦令生產程序漸趨電腦化,而只有高技術勞工才能在工作中有效地運用各種不同的高科技生產工具。不過,縱使人工智能開始普及,電腦始終不是人腦,有一些工作是(目前)電腦不能代替的,所以不同行業和工種的電腦化程度亦有很大的不同。

我不是電腦專家,但據我有限的了解,一般的電腦程式是程式設計員預先設定電腦在特定下作出各種不同類型的操作,而電腦往往未能處理一些特定情況以外的工作要求。換句話說,電腦能取代人類的工種,其特點大多數都有變化不大、意外不多和重複性高的特徵,這些特徵恰好正是一些只需要低技術勞工工種的特點。洗碗機取代洗碗工人和自動存提款機替代銀行出納員都是一些明顯的例子。

創意工種員工需求大升

相反,一些創造性高的工種是目前電腦所未能取代的。我們很難要求電腦給我們想出一條絕妙的廣告點子,亦很難想像電腦可以取代CEO,為一間公司的管理和營運出謀獻策。於是電腦技術與那些創意工種間並沒有替代性的關係,而是相輔相成的關係。三名經濟學者Autor、Levy和Murnane的研究便發現【註2】,隨着很多行業的電腦化程度的上升,僱主對重複性工種的員工的需求會因而有所下降,相反對創意性工種的員工的需求卻大幅上升。

最近四十年大專工資溢價上升和貧富懸殊日益嚴重的主要原因是,因為生產工序電腦化大量取代了低技術勞工,同時對高技術勞工的需求大增所致。這是否就代表一張大學畢業證書便可令你「錢途」無限呢?答案當然不是,因為電腦技術的持續進步將使很多今天被認為是創意性的工種,漸漸被電腦所替代。美國稅率比香港的高且更複雜,很多高收入人士都聘請會計師為他們報稅,這些會計師的收費通常不低,但近數年市面上已有些十分便宜的報稅軟件與這些會計師競爭!

註1:Acemgolu, Daron (2002): "Technical Change, Inequality, and the Labor Market," Journal of Economic Literature, 40(1), pp. 7-72.

註2:Autor, D., F. Levy, and R.J. Murnane (2003): "The Skill Content of Recent Technological Change: An Empirical Exploration," The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118(4), pp.1279-1333.

作者為香港中文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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