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une 4, 2013

沒有專利又如何?

2013年5月23日

昨文談到荷里活女星安祖蓮娜祖莉切乳防癌的決定,一方面令人佩服她的勇氣,另一方面,為她檢測乳癌基因的公司Myriad Genetics的高昂收費,亦使人關注美國的專利制度是否過分保護專利擁有者的問題。

美國的專利制度早為人所詬病。正如昨天談及,一些發明如新藥的開發,其所牽涉的固定投資成本十分高昂,專利帶來的巨大壟斷利潤,正正能彌補那些投資成本,為研發創新提供誘因。不過,有很多所謂發明的固定成本其實很低,在沒有專利的情況下也會被「發明」,美國專利及商標局經常被批評審批專利申請時過於寬鬆,令很多企業「不勞而獲」。

亞馬遜1-click「無本生利」

一個較著名的例子是,美國網上書店亞馬遜的「1-click買書」(1-click buying)專利,曾經在亞馬遜買書的讀者對此「發明」應不會感到陌生,只要消費者預先在亞馬遜輸入其信用卡和地址等資料,這「發明」為消費者帶來的好處,只是省卻以後每次買書再重新輸入同樣資料的時間而已。這「發明」一來並不新穎,二來研發成本近乎零,美國專利及商標局在1999年批出此專利予亞馬遜時,令很多人都摸不着頭腦。

1-click專利亦成為亞馬遜攻擊對手的工具。在獲批專利後不久,亞馬遜立即向另一網上書店Barnes & Noble提出訴訟,禁止Barnes & Noble在其網站內使用一個與「1-click買書」相似、名為「Express Lane」的技術。另外,蘋果公司亦於2000年開始向亞馬遜付款使用這1-click專利,讓蘋果用戶可以在iTunes上使用1-click的技術。可以想像,亞馬遜憑這個專利在這十數年間賺了不少,名副其實是「無本生利」。

令專利擁有者「無本生利」,肯定不是專利制度成立的目的,同樣地,專利制度的發起人想必未曾預見,有企業會透過申請專利來達到增加對手的營運成本,從而阻礙競爭。有鑑於此,有些人開始提出要改革現行的專利制度,其中華盛頓大學的Boldrin教授和Levine教授,更在他們的書中建議完全取消專利制度【註】。

制先機也可避免血本無歸

大家可能會問:雖然我們不願看到亞馬遜「無本生利」,但我們總得保護那些每年投放數以億計的資金,用於研發新藥的企業吧?在沒有專利權的保護下,藥廠間可能互相抄襲大家的配方,最終在大家都不願「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的情況,以後便再沒有藥廠願意投放資源於開發新藥上。

沒有專利權的保護,便必然令互相抄襲的情況增加,令藥廠的利潤消失,令藥廠投放在研發的投資化為烏有嗎?未必。試想一下,假如你是一間藥廠的老闆,而你的研究團隊剛發明了一隻新的抗癌藥,可以完全治癒各種癌症,在現行的專利制度下,我敢肯定你可以成為世界首富。

在一個沒有專利的世界又如何?可以肯定,在你的抗癌藥推出市場後不久,其他藥廠會第一時間買下你的抗癌藥,然後日以繼夜趕工,務求盡快找出抗癌藥的配方,然後自行大量複製,再推出市場「大撈一筆」。在痛罵其他藥廠複製你的抗癌藥的同時,你亦清楚知道它們大撈一筆的先決條件是買下你的抗癌藥,繼而找出你的配方。假設在扣除其他支出後,每一間藥廠可以從複製你的抗癌藥淨賺1000萬元,你會在抗癌藥首推出市面時定價多少?

雖然藥廠的利潤會因為沒有專利的保護而下降,但發明者還可以利用他最先把發明推出市場的先機,來避免血本無歸。在歷史上,有很多例子顯示,研發創新不會在沒有專利保護下而有所減少。篇幅所限,下次再談。

註 Boldrin, M., and D. Levine (2008): Against Intellectual Monopoly.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New York, NY.

作者為香港中文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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