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August 16, 2013

沒有版權就沒有創新?

2013年8月15日


上星期寫有關手機遊戲市場的抄襲現像,不是因為我對手機遊戲特別有興趣,文章的目的在於拋磚引玉,引起大家討論知識產權在創新活動中所扮演的角色,以及怎麼樣的知識產權制度才可誘發更多創新活動。

知識產權的出現無疑保障了原創人的收入。以版權為例,版權是給創作人在一定限期內獨家擁有其創作的出版、分發,以及更改的權利,而這壟斷權能防止其他人在版權的有效期內複製其創作然後謀利。很多人由是認為,保護知識產權對創新十分重要,最近更有立法會議員在討論如何「令海外原創公司執行對其知識產權在境外的保護」。

為何反對版權

在沒有版權的世界裏,由於原創人的收入缺乏保障,創新活動會否因為誘引不足而變得像一潭死水?昨天我在本欄舉了幾個反證例子,說明在一些沒有版權保護的行業,創新活動仍然可以十分蓬勃。要說清楚的是,我並不鼓勵任何人購買盜版,在這裏我只希望從學術的角度來討論,在沒有版權的情況下,創新活動是否依然可以蓬勃。

版權是否創新的必須條件在學界還沒有定論。認為版權是創新活動不可或缺的條件的大有人在,但也有不少學者認為版權對創新有害無利,其中在美國聖路西的華盛頓大學的兩位教授Michelle Boldrin和David Levine更是大力反對版權和專利制度的表表者。

兩位教授我都認識,Boldrin在到華盛頓大學任教前在我讀研究院的明尼蘇達大學任教,而Levine亦曾邀請我到一些學術交流會議報告論文,他們的見解我亦略知一二。兩位教授將其對版權和專利制度的見解,用通俗文字寫了一本書,更把整本書放到網上,任人下載,對他們見解有興趣的讀者不妨一讀【註】。

兩位教授為何大力反對版權制度?首先他們認為版權令創作的成本增加。舉個例,假如我在寫論文時每引用一篇文章便要向該文的作者付款,這不單令我的研究費用大增。此外,版權的存在亦增加了社會成本,即社會為了維護版權制度而須付出的成本,例如論文的作者會多花精力去查找誰未經付款便引用了他的論文。

另外,他們認為即使沒有版權的保護,創作人仍然會有一定的收入。他們在書中舉了一個有趣的例子:在2004年7月22日,美國政府發表了《911委員會報告》(The Final Report of the National Commission on Terrorist Attacks Upon the United States),並授權出版商諾頓(Norton)把報告以書本的形式出版。

諾頓與美國政府的出版合約跟其他一般暢銷書的合約十分不同。首先,諾頓可以在書上註明是美國政府「授權」(authorized)。另外,合約亦註明諾頓只有首先出版權,而非慣常的獨家出版權。事實上,另一書商亦與《紐約時報》合作,在諾頓的《911委員會報告》出版後兩周出版了另一本一模一樣的《911委員會報告》(這後者下稱「翻版報告」)。

「翻版報告」有令諾頓血本無歸嗎?兩位教授並沒有諾頓出版這報告的利潤數字。不過,政府與它的合約中註明該出版社要將利潤的一部分捐出,而諾頓亦真的捐出了60萬美元用來支持反恐的研究,可見諾頓在出版《911報告》中賺了不少錢。

先行者優勢

因為諾頓從美國政府得到的只是首先出版權,加上美國政府的保密工作做得好,其他出版商只能在它的《911報告》出版後才可以開始趕印合法的翻版,很多沒有耐性的讀者因而買了諾頓的報告以先睹為快。兩位教授認為,這種「先行者優勢」(first mover advantage)在很多行業裏都能給創作人足夠的收入去彌補創作的成本。

「先行者優勢」只是原創人在沒有版權保護下的收入來源之一。兩位教授在書中提到另一個關於open-source軟件的例子:Red Hat是一間專門出售open-source軟件的公司,基於open-source軟件的條款,它需要把旗下軟件的原始程式放到網上任人下載。事實上亦有兩間公司(HCI Design和Linux Emporium)把程式照抄,然後再以三分一的低價出售,結果是Red Hat相對較貴的「正版」open-source軟件的銷量遠超另外兩間公司的「翻版」。

「正版」和「翻版」的原始程式一模一樣,「翻版」的價錢比「正版」低三分之二,為何「正版」仍然比「翻版」好賣?答案很簡單:你有沒有用過一個完全沒有問題的軟件?有問題的時候你會相信原創者還是翻版公司能幫你解決問題?

當然,行業與行業之間的情況不同,不能一概而論。不過,上述例子和理據清楚說明,版權不是能夠激活創作活動的唯一靈丹。


作者為香港中文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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