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August 31, 2013

用經濟學講粗口

2013年8月31日

市場如何解決講粗口的界外效應問題?

假設香港只有兩種人,一種不講粗口也不喜歡聽粗口,一種大講粗口也不介意聽粗口。現實中,大部分香港人相信是介乎兩者之間,為了以下的分析易於明白,我假設只有極端的兩類人。

兩類人極端假設

經營一家餐廳,總不能讓兩類人共處一室,這邊廂斯斯文文,那邊廂炒蝦拆蟹。粗人(講粗口的人)一方面討厭斯文人的白眼,講粗口講得不自在,斯文人又難忍受粗人的語言藝術,影響了食欲。餐廳要如何經營才能生存?

假設兩類人除了對粗口的不同見解,兩者的平均收入也有分別:斯文人一般比較富有,粗人一般比較窮。餐廳在市場淘汰下,也漸漸的剩下兩種:貴價餐廳多為斯文人光顧,斯文人吃得安心,亦不怕受粗口污染;廉價餐廳多為粗人光顧,粗人可在餐廳內講個不亦樂乎,毫無顧忌。同一家餐廳,也可以採取分流政策,設立昂貴的隔音貴賓房,分隔兩類顧客。

當然,例子中的香港人只有粗口喜好、收入兩個特徵,是把現實簡化了。但簡化歸簡化,例子也說明了現實中市場的分類功能。在今天的香港,想少聽一點粗口,可以嗎?只要付得起錢,當然可以:巴士、地鐵不坐,只坐的士,聽見的士大佬講粗口立即要求下車;到餐廳吃飯不去大牌檔、快餐店,只到高級寧靜的地方用餐;不想子女聽到粗口要難一點,因為即使父母不說,同學的嘴巴也控制不了。

換句話說,由於講粗口的喜好和收入成反比(當然有例外),不聽粗口要付出代價。最慘的是,收入低又怕粗口的,付不起錢避開粗口,天天在大牌檔捱界外效應。建議政府成立「避粗基金」,供低收入的怕粗口人士申請,申請成功到沒有粗口的商戶幫襯有五折優惠。

市場或可把不同種類的市民分開,但公眾地方又如何呢?到旺角、深水埗走一圈,街上聽到的粗口之多,相信不少讀者都曾經歷過。若果我不喜歡粗口,又得到公眾地方去,是否就要白白遭受他人的侵害?

言論自由更重要

就如市場一樣,習慣、風俗的演變也能發揮分類的作用,不同區域會漸漸發展出其特色來。有些區域較為奔放,粗口滿天飛;有些區域較斯文,講粗口會令旁人側目。情況就如到「街場」打波,不用市場力量,也不用政府干涉,久而久之會達到如下的均衡:有些場地球員技術較差,有些場地球員技術較高,「屎波」者到後者去打波不會受歡迎。

當然,香港人多擠迫,靠市場又好,靠習慣、風俗又好,分類效果始終有限。市民到不同的地方都有甚高的機會受粗口之擾。不過,相比粗口的界外效應,表達、言論自由可能更為重要。市民在街上忍受一下粗口之苦,是為保障言論自由而須付出的一點代價。

既然現實中多數人都在兩類人之間,在粗口一事上能屈能伸就成了重要的人力資本(human capital)了。在粗人面前,粗口橫飛面不改容,甚至能搭上一兩句;在斯文人面前,又能一字不粗,每句皆顯修養。如此境界,才能穿梭於各式人種之間,為自己爭取最多的機會。

這叫我想起小說《圍城》中對角色高松年的滑稽描寫:「此外,他還會跟軍事教官閑談,說一兩個『他媽的』!那教官驚喜得刮目相看,引為同道。今天是幾個熟人吃便飯,並且有女人,他當然謔浪笑傲,另有適應。」錢鍾書筆下當然有諧謔之意,但這種高超的人際關係技巧,的確是在社會上「吃得開」的重要能力。

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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