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September 10, 2013

實事求是分析思想市場競爭 (高斯怎樣看市場的思想競爭.二之二)

2013年9月10日

三位經濟學大師今年先後謝世,我與他們算是有點淵源,分別獲邀出席中美兩地三個為他們舉辦的紀念活動,遺憾的是,因公事原因未能參與月底在喬治梅森大學(George Mason University)紀念布格南(James Buchanan, 1919-2013)的學術會議。

布格南的公共選擇理論指出要防市場失靈更要防政府失效,艾智仁(Armen Alchian, 1914-2013)的產權經濟學強調,不同產權制度下有不同衡量競爭勝負的準則,高斯(Ronald Coase, 1910-2013)的交易費用分析提供了一個比較不同制度安排優劣的分析架構,想到他們的學問,市場上的思想自由競爭的確可以是刺激好玩。

思想市場與物品市場

在香港我們看的思想市場競爭,除了一向有對不同政見人士的人格謀殺外,最近還有各個親政府和反政府團體在傳媒刊登層出不窮的政治廣告。

這樣的言論自由,對整體社會的影響好壞見仁見智。昨文〈高斯質疑絕對言論自由〉,我複述了高斯提出的一個頗令知識分子尷尬的問題:為什麼現代西方社會對自由市場與言論自由的看法會這樣南轅北轍?

重提高斯40年前的一個提問,是希望批評高斯學說及質疑整個芝加哥學派「是否切合現實」的人明白,《社會成本的問題》的作者高斯,對「漂亮的理論建構」從來興趣不大。但擁護資本主義的右派朋友亦不用得意忘形,因為分析不同經濟問題時高斯永遠是用同一把秤來量度成本,連量度言論自由的成本效益時亦不例外。

美國憲法增修條文的第一條,限制國會不得制定法律禁止宗教及言論自由,並禁止立法剝奪人民和平集會及向政府請願的權利。高斯對言論自由的看法是這樣的:美國憲法顯然對自由市場的思想競爭信心十足,政府干預思想市場不只是可免則免,更是要立憲禁止。支持以市場主導的言論自由,一方面是相信消費者能容易辨別言論的真偽和思想的好壞,另一方面是認為任何思想市場上的失靈政府干預都只會愈幫愈忙。

奇怪的是,當交易的是一般百貨,原本支持以市場主導言論自由的人,卻一方面警告同一班消費者容易被什麼霸權誤導,而另一方面要求同一個政府糾正一般百貨的市場失靈。此乃分析兩個市場的不一致之一。

不一致之二是,假如政府有真本事糾正這個那個市場失靈,何解不順便要求政府糾正思想市場上的各種失靈?相比一般百貨的市場交易,為看不見亦捉不到的思想界定及保護產權只會更困難,政府糾正市場失靈的需求只會是更殷切。

現實的規管效果不良

相信高斯沒有預設市場永遠比政府更有效吧?說過了,高斯的交易費用分析是為經濟學者提供了一個比較不同制度安排優劣的分析架構。更重要的一點,是要作客觀比較的原因,是因為交易費用使一些制度安排在某特定經濟環境下較其他制度安排優勝。

高斯曾為英美的廣播壟斷專利進行過深入調查,對言論自由在西方民主社會的實際體現有其獨到見解。其後高斯在60年代中至80年代初擔任一級學報《法律經濟學報》的主篇。

高斯在任期間,《法律經濟學報》刊登過不少如張五常教授的《蜜蜂的神話》的經典學術文章,這些文章大部分都是實證研究。而當中分析政府各種形式管制的文章,基本上可以說是一面倒地發現政府管制無助改善社會。
外人以為高斯盲目地高舉自由經濟,是大錯特錯。高斯亦曾自問為什麼政府管制的實證分析往往發現管制無效,他認為一個合理的解釋是政府適度的干預可能是有助改進社會,但現實政治情況往往導致政府過度干預,經濟學者研究這些邊際上過多的左規右管,自然難免發現政府失效。

最後,回說今天香港人非常關心的言論自由,高斯留給我們以下的啟示:

I have argued, in my Problem of Social Cost, that rights to perform certain action should be assigned in such a way as to maximize the total wealth (broadly defined) of the society. The same is true when we come to what are termed personal rights or civil liberties, the kind of activity covered by the First Amendment. … Freedom to speak and write is bound to be restricted when exercise of these freedoms prevents the carrying out of other activities which people value. Thus it is reasonable that First Amendment freedoms should be curtailed when they impair the enjoyment of life (privacy), inflict great damage on others (slander and libel), are disturbing (loudness), destroy incentives to carry out useful work (copyright), create danger for society (sedition and national security), or are offensive and corrupting (obscenity). The determination of the boundaries to which a doctrine can be applied is not likely to come about in a very conscious or even consistent way. But it is through recognition of the fact that rights should be assigned to those to whom they are most valuable that such boundaries come to be set. 【註】

註: Coase, Ronald. Advertising and Free Speech. Journal of Legal Studies, 6(1), January 1977: 1-34.

作者為克萊姆森大學經濟系副教授、香港理工大學會計及金融學院客座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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