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September 7, 2013

香港長工時之謎

2013年9月7日


昨天跟讀者介紹賓大世界表(Penn World Table)數據時指出,亞洲大部分發達地區工人的年均工時下降了不少,但香港的平均工時則二十多年來一直企穩在每年2350小時左右,沒有下降的趨勢。到底香港人是否與眾不同,個個都是工作狂?
經濟學家一般以三大因素解釋不同地方工時的差距:稅率、工會勢力、勞工管制。
工資對工時影響不大
稅率高,工作動機自然下降。相比亞洲地區,美國的工時一點也不高,但比起西歐國家,美國人可算非常勤力。歐美之間的工時差距,一般的解釋是兩地稅率的巨大差別。
不過,以稅率解釋工時有一個問題:根據大量的研究,工資對工時的影響不大,而對男性的影響尤其輕微,例如,我扣你的工資兩成,你或許會計劃找新工作,但未找到工作前你不太可能向老闆要求少做幾個小時。工資的變化對女性的影響較大,是由於工資的改變影響了已婚女性投入勞動市場的決定,也影響了已婚女性兼職三小時還是四小時之間的選擇。無論如何,單憑稅率不容易解釋歐美之間工時的巨大差距。
一項2005年發表的研究對稅率的影響有一個別開生面的解釋【註】。誰不喜歡少工作幾小時、在家優游自在?不過,一個人空閒沒有意思。你寧願周六及周日放假,還是周一或周二放假?周六及周日雖然擁擠,但家人、朋友有空的機會較高,聯誼較為方便。若是在周一或周二放假,「叫天不應叫地不聞」,落得一支公的無聊下場。
空閒的價值取決於其他人的空閒時間,稅率的影響將因而大增。例如,我因為加了稅而決定不加班,晚上多了時間睇波。你是我的好友,知道我因加稅而晚上變得非常空閒,多了相約睇波的機會。我這段空閒時間的價值因你而上升,而你同一段時間工作的吸引力也因我而下降,你可能會因此少做一點跟我去睇波。我減少一點點的工時,但帶來跟好友共度時光的機會,引起了連鎖反應,整個社會的工時下降不只一點點了。這個社會乘數效應(social multiplier),可解釋稅率帶來個人的小影響,何以會造成對社會的大影響。
本港工會勢力微弱
工會勢力、勞工管制又如何影響工時?一個行業衰落,在自由市場下,工資下降,員工會逐漸在其他行業找工作,行業的規模會愈縮愈小。
不過,若果行業有龐大的工會勢力,工會為了確保會員有工作,將盡量安排工人減少工時,「共享」職位。
此外,工會更將致力為會員爭取福利,支持政府推行如最高工時等管制。剛才提到的研究發現,工會的勢力的高低是工時差距的一個重要解釋。
話說回來,為什麼日本及南韓等地的工時一直下降,但香港的卻能屹立不倒?其中一個說法是,日本和南韓先後立法把每周工作時數限制在40小時以下。不過,這個解釋有兩個不易解答的問題:第一,法例推出的時間跟工時變化的時間不吻合,例如日本早在上世紀90年代已有立法,但工時至近數年也一直下降;同樣地,南韓的立法於2004年完成,但工時在立法後仍在下跌。
第二,兩地的最高工時執法到底有多嚴謹?認識一些在南韓私人機構工作的朋友,一周工作遠超過40小時。「經濟3.0」的徐教授早前在日本交流了一陣子,也不覺得同事遵守40小時的限制。
香港的稅率低、工會勢力微弱、勞工管制也比其他發達地區少,工時較高是正常的現象。高工時容易解釋,但解釋工時的變化就有點難度了。
香港的工時一直穩定,但亞洲發達地區(不只日本、南韓)則持續下降,是否勞工管制咁簡單?過去二十多年香港跟這些地區有什麼重要差異?我暫時沒有答案。
註 Alberto Alesina, Edward Glaeser and Bruce Sacerdote (2005): Work and Leisure in the United States and Europe: Why So Different? NBER Macroeconomics Annual, 20, 1-64.
作者為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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