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October 5, 2013

有組織罪案的經濟學分析

2013年10月5日

昨天由電子遊戲Grand Theft Auto(GTA)談起,透過扒手打荷包的例子,介紹了尋租的經濟學概念。談起犯罪,除了以個體戶為主的小偷之外,還有金額更龐大的,如販毒、地下賭博、賣淫和走私等有組織罪案。犯罪不犯罪,只要是人類的行為,都牽涉利益和成本的計算,經濟學也就派上用場。

今年年初去世的諾貝爾獎經濟學家布坎南(James Buchanan)40年前寫了一篇文章,名為《為有組織罪案辯護?》【註1】。顧名思義,布坎南認為,有組織的罪案可能比沒有組織的罪案為佳!

在介紹布坎南理論之前,要先講解經濟學中完美競爭(perfect competition)和壟斷(monopoly)的分別。競爭為什麼比壟斷要好?香港為何要實施競爭法?經濟學有個簡單的答案。

面對競爭,供應者一己的供應不能影響市價,於是市價等如邊際收益。每出售多件產品,由於市價不受影響,收回來既是市價,也是多了的收益。例如,供應者出售10件產品,每件10元;供應者多出售一件,市價依然是10元,於是多賺回來的10元是市價,也是邊際收益。

壟斷供應者定價太高

由於不同的理由(如政府拒絕發牌),供應者如只有一個,其供應就能影響市價,市價就會比邊際收益高了。此話何解?根據舊市價10元,供應者出售10件產品,出售多一件產品,供應者要減價到9.9元才能成事,多一件產品賺回來的市價是9.9元,但其餘10件產品也要減價0.1元,於是邊際收益是9.9元減1元,只有8.9元,比市價9.9元要低。

競爭下的供應者也好,一戶獨大的供應者也好,目的都在爭取最大的利潤。利潤最高之時,正是邊際收益等如邊際成本之時。邊際收益是每出售多一件產品賺回來的,邊際成本是每出售多生產一件產品要付出的,兩者相等就應收手。在壟斷的情況下,由於市價比邊際收益要高,市價也就比邊際成本要高,造成浪費:市價10元,是消費者多買一件產品肯付出的最高代價;邊際成本8元,是多生產一件的代價。兩者不相等,是未能「做到盡」。換句話說,相比競爭下的供應者,壟斷的供應者生產太少,定價太高。

壟斷犯罪比競爭為佳

壟斷供應者生產太少是壞事,是因為產品(如電視節目)是消費者所欲也,做得太少(或太爛)是社會的損失;相反,販毒、地下賭博、賣淫、走私是對社會有害的東西,生產愈少愈好。根據以上的推論,壟斷犯罪比競爭為佳!

假設全香港只有數個販毒的社團,相比有一萬個「個體戶」互相競爭販毒,生產會比較少,定價會比較高,對社會的破壞將較低。此外,跟「正常」產品有所不同的,是罪案生產愈少,警方執法的強度也會相應減低。數個社團減少生產,除了享受到壟斷利潤,更能減少警方的「關照」,降低犯罪成本,一舉兩得!

一萬個的販毒個體戶,每個算起來都勢孤力弱,根本沒有降低生產以減少警方執法的動機。由此觀之,罪案愈有組織、規模愈龐大,比愈分散、愈有競爭的罪案要優勝。

布坎南的經濟推論合理,但根據數年後的一篇文章【註2】,推論忽略了犯罪獨有的兩個因素。第一,罪犯既然活在法律之外,社團之間有侵權或違約的行為,就不能利用正常的法律途徑解決之;協商又好、開片又好,總要利用社團的法規處理。

要維持產權和合約精神,又不能利用正常的法律途徑,需要一定的成本。不過,社團規模愈大,從事的行業愈多,這個制度成本平均算起來就愈低。

社團在金融市場集資難

幾個社團販毒生意做得好,逐步建立了一套地下的產權制度,辦起地下賭博、賣淫、走私等其他行業就容易得多了。

第二,相比一般的公司,社團在金融市場集資較困難,壟斷賺來的利潤可能有再投資的功能,令社團的生意愈做愈廣。

根據這兩個論點,壟斷的犯罪行為不一定比競爭下的要少!

註1 James M. Buchanan (1973): A Defense of Organized Crime? in Economics of Crime and Punishment (Simon Rottenberg ed. 1973), 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

註2 Jürgen Backhaus (1979): Defending Organized Crime? A Note, Journal of Legal Studies, 8(3), 623-631.

作者為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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