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October 8, 2013

為何向阿里巴巴說不?

2013年10月8日

不支持香港大學新校長人選可以有一萬個原因,但香港這座國際城市竟鬧出個「外國人當港大校長」的爭議,令人尷尬;同樣道理,反對阿里巴巴以合夥人制度在港上市的原因可能亦有很多,但有需要以中國憲法「讓至高無上的黨,挑選自己的接班人」作比喻嗎?一位網民在《信報》討論區留言:「大陸佬老例:明明搵你賓(笨),但係就大大聲話:益吓你啦!假大空大國本色!」傳媒不是完全沒有責任的。

個多星期前,阿里巴巴的蔡崇信在公司的企業網站,解釋為什麼要推出合夥人制度。蔡崇信過千字的中文文章在網絡上廣傳了一段日子,受到不少批判。蔡崇信雖然表明「我們從未提議過採用雙重股權結構(Dual Class)的方案」,但我有興趣知道假如阿里巴巴是一間XX外國企業,並以類似以下的英文論述解釋他們的立場,港人的反應會否不同?

XX has prospered as a private company. We believe a dual class voting structure will enable XX, as a public company, to retain many of the positive aspects of being private. We understand some investors do not favor dual class structures. Some may believe that our dual class structure will give us the ability to take actions that benefit us, but not XX's shareholders as a whole. We have considered this point of view carefully, and we and the board have not made our decision lightly. We are convinced that everyone associated with XX-including new investors-will benefit from this structure. However, you should be aware that XX and its shareholders may not realize these intended benefits.

「一股一票」原則迷思

把企業管治當成國家治理分析,更甚者把企業領導人的政治言論與公司上市混為一談,對了解港交所或證監會的決定幫助不大。首先,以投票制度為例,邏輯上我不明白「一股一票」的原則與民主社會「一人一票」有什麼必然關係。支持民主自由的人,不會同意投票權要跟財富成比例吧?同樣地,企業員工、債券持有人、供應商等與企業利益息息相關的人士在企業裏從來都是沒有投票權的。

其次,不同公司在現實世界中有不同的企業管治制度,「一人一票」或「同股同權」從來不是唯一監督管理層的方法。雙重股權結構(即AB股方式),於上世紀20年代在美國一直是容許的,經歷大蕭條後,除了極少數的例外,紐約交易所(NYSE)到了1940年才開始奉行「一股一票」的原則;但在80年代的合併收購浪潮壓力下,紐交所再次容許雙重股權結構,自始以AB股方式集資的公司,除了可透過納斯特,還多了紐交所這個選擇。

交易市場功能減省費用

我明白證監會有保護投資者的責任,但「同股同權」不是保護投資者的必要原則。真正的經濟原則是,交易市場的目的是減低交易費用、鼓勵成交、規管資訊披露、劃一交易準則等等,設計執行得宜都可以鼓勵成交增加投資者財富;不過,現實世界裏的政府不是萬能的,我便曾在本欄介紹美國一項致命的政府監管,以保護消費者為名的美國食品及藥物管理局,在1962年增加了新藥物在推出市場前的各種測試要求後,大幅地延誤了不少能救人一命的藥物推出,一些藥廠更在藥物生產成本及風險上升下,放棄了一些藥物的研究。過度嚴格的政府監管,反而害了市民。

我不是說目前證監會的上市條例過度嚴格,我亦知道美國有其他法例保障小股東利益;我要說的是,傳媒在討論應否讓阿里巴巴在港上時不要過分感情用事,我更希望傳媒多些討論怎樣的上市條例最能減低市場交易費用。任何企業在港上市,沒有規定全港市民要認購最少一手的,若果阿里巴巴「明明搵你賓」,我不明白有誰會甘心情願做羊牯。美國的經驗是,雙重股權的股票價格不一,因為市場反映了不同股權的價值。

最後,回說那間XX外國企業的一段英語論述。心水清的讀者,應該知道這段文字不是我作出來的。XX便是Google,文字節錄於Google 2004 Founders' IPO Letter(「An Owner's Manual」 for Google's Shareholders)【註】。


作者為克萊姆森大學經濟系副教授、香港理工大學會計及金融學院客座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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