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October 4, 2013

GTA的經濟聯想

2013年10月4日

一如香港的萬千宅男,電視遊戲Grand Theft Auto V(GTA V,《橫行霸道5》)甫推出,筆者立即買之而後快。

雖然工作繁忙,但晚上花大半小時在虛擬世界作奸犯科、橫衝直撞,也不失為過癮的經驗。一如以往的GTA系列,玩家扮演黑幫小混混的角色,執行不同種類的違法任務,色情暴力一應俱全。遊戲瘋狂的地方,在玩家可以為所欲為,由駕車逆線行駛(如據報道的香港某議員),到襲擊無辜市民,只要不給警察發現,都沒有後果;就算警察找上門來,也可以來個警民衝突,一決高下。

馳騁於虛擬的黃賭毒世界,想到一個經濟學的問題。遊戲中無法無天的行為,跟遊戲中描寫五光十色的生活,兩者有衝突嗎?

例如,我在街上當扒手,從你口袋中偷走1000元,對社會造成了什麼影響?我多了1000元,你少了1000元,似乎只是個財富轉移,社會沒有受損。若然如此,除了道德上的考慮,「打荷包」對社會沒有害。

不過,要偷得成功,不給逮個正着,我要花上不少的時間和精力,鑽研打荷包的技術。若果我學習的成本是平均每個受害人200元,那每一次成功偷錢,我只賺了800元,你卻損失了1000元,整個社會有200元的浪費。為何這算作浪費呢?200元的成本,純粹耗費在成功偷東西一事之上,對社會沒有貢獻;若果我不偷錢,老老實實的花200元去訂閱《信報》,增加一點知識、生產力,浪費就少得多了。

想深一層,天下間不止我一個扒手,他人見我有800元的「利潤」,可能會放棄回報較低但對社會有貢獻的正職,入行做扒手跟我搶生意;於是,大家一起鍛煉打荷包的技術,齊齊花上200元的成本,社會浪費就更龐大。那邊廂的無辜市民,見街上小偷如毛,開始打醒十二分精神,減少出街的次數,更學習一點「防扒術」;市民個個擔驚受怕,出盡防賊的法寶,本身已是一筆可觀的費用。小偷發現市民個個眉精眼企,愈來愈難成功偷錢,於是再加強練習,使打荷包的技術更上層樓,成本於是超過了本來的200元。

在市場競爭下,久而久之,小偷成了「打個和」的苦差,市面上只剩下技術高超或沒有其他更好選擇的扒手。每位受害市民損失1000元,小偷賺到的可能只有數十元,浪費比原來的200元大得多。

這種行為稱為尋租(rent seeking)。有機會把別人的錢據為己有,於是大家出盡法寶,只要預期回報高於成本,可拿則拿;因為財富轉移有代價,別人的損失於是多於我所賺到的,這種白白的浪費,稱為租值消散(rent dissipation)。小偷的尋租例子,來自經濟學家Tullock三十多年前的一篇文章【註】。

試把例子改成GTA遊戲中的情況:偷錢不是靠打荷包,而是荷槍實彈打劫,甚至動用火箭炮,尋租造成的浪費會更為巨大。人人都有動機訓練成武裝部隊,一則保護自己,一則從別人手上搶奪資源。同時,所有長遠投資都會停頓:資源透過暴力分配,教育的價值下降,不夠鍛煉武術槍法實際,而房子既然隨時受破壞,也無謂裝修得太美觀。

無法無天只會一窮二白

遊戲中的世界看似荷里活,房子美輪美奐,街上盡是名車。根據以上的推論,在無法無天、一切靠搶的制度下,社會只會變得一窮二白,遊戲中的繁華生活沒可能維持下去!

除了打荷包,不少法庭官司牽涉的都是財富轉移。報紙上見得多的爭產案,不外乎將財產由一方轉到另一方去,但打官司花上的時間金錢,都是尋租的費用。於是,經濟學者要量度尋租的行為,律師佔人口的比例是個重要指標!

註 Tullock, Gordon (1967): “The Welfare Costs of Tariffs, Monopolies, and Theft,” Western Economic Journal 5(3): 224–232.

作者為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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