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November 9, 2013

在漆黑中打開一道小窗

2013年11月9日

書的第一頁歪歪斜斜的寫下了一行字:「1998年8月旺角世界書局」,那是中學會考過後的暑假,我拿着書單到書局買教科書,捧回家一本又一本的用包書膠保護好,等待新學年的到來。記得新書的氣味,記得書都很厚,不像中學生會讀得懂的書。

是十五年前的事了。那一年的特首是董建華,財政司是曾蔭權,而梁振英只是行政會議成員。那時,沙士還未爆發,中港未有衝突,每年7月1日未有遊行的「習俗」。十五年前的香港不一樣。

書單上有一本莫名其妙的書,名叫《交易與生產》(Exchange and Production),作者是艾智仁(Armen A. Alchian)和艾倫(William R. Allen),1983年第三版,不夠500頁,是經濟科的參考書。

黑色封面的右上角有一道小窗,窗外是藍天白雲。書中白紙黑字,一張彩圖照片也沒有。這是一本大學用書,老師列在中六的書單上實在有點莫名其妙。只記得學期初翻了幾頁以後,有數十個英文字不認得,查了半天字典也不知道作者在說什麼,從此丟在一旁。

從被丟在一旁的文字

五年後大學畢業,到美國讀研究院。兩箱行李塞滿衣服,也放進了幾本經濟學的書籍。這本翻了幾頁的黑色課本,不是硬皮精裝,不會為行李添太多重量,於是,課本跟我從香港飛到西雅圖。

研究院追求的是專門學問,經濟學研究生面對的是一條又一條的方程式。隨便翻開一本教科書,文字跟數學的比例是一半一半;同學以希臘字母溝通,但往往說不出聯儲局主席的名字,也不太清楚股市的起跌。

艾智仁和艾倫如是說:第一次修經濟科,都先有一個合理的疑問:「學經濟,要懂多少數學?」只要算術,加上一點閱讀圖表、理解經濟數量之間的量化關係的能力。(A natural question to ask at the outset of one's first course in economics is, "How much mathematics do I need to know to understand economics?" Only arithmetic, and some ability to read charts and graphs and to interpret quantitative relationships between economic magnitudes.)

這段說話,經濟學研究生是不會相信的。研究院學的是複雜的知識,見樹不見林是必經的訓練。

這黑色的課本,從頭到尾都是文字,除了一些簡單的算術,幾乎沒有方程式。於是,五年的研究院生涯,課本一直呆在書架上。

畢業後找到教職,課本又跟我從美國西岸飛到東岸去。不再是窮的研究生,成了不算窮的教職員,也算是學習經濟學的得益吧。

艾智仁和艾倫如是說:我們想說,懂經濟學會令你賺多一點,但作為服務的賣家(課本作者本是如此),我們不保證經濟知識帶來經濟利益,但我們相信真有其事。﹝(We) would like to say that understanding economics will help you earn more, but as sellers of a service - which is what textbook authors are - we do not promise that economic learning means economic earning, but we believe it does.﹞

五年的教書生涯過後,學校要求多開一門新課,不限題材。那時候開始寫《經濟3.0》不久,為惡補一下基本經濟學,想起了艾智仁和艾倫,於是把心一橫,為本科生開了一門「管理經濟學」,以《交易與生產》為課本。

到過癮的經濟學課本

課本在30年前出版,早已絕迹市場,難得在網上找到的二手貨,價錢都不便宜。課本買不到,如何開課?找不到出版課本的公司,發現原來已被另一家出版社收購。幾經轉折下找到出版社負責人,請求為幾十個學生「合法翻印」課本。負責人說沒有問題,但要我先得到作者同意。

那時候,作者之一艾智仁已離世,另一位作者艾倫亦過了退休年齡已久。出版社給我艾倫的電郵地址,於是我寄了一封電郵向他說明原委,卻擔心老人家沒有檢查電郵的習慣。誰知道老人不夠半天就作出回覆,同意讓我翻印課本,也為有人採用課本而高興。

為準備新課,十五年後終於認真的將課本一讀。書中再沒有不曉的英文字,有的是與眾不同的經濟學智慧。

兩位觀點獨特的經濟學家,以流暢的文筆解釋離奇的現象,以簡單的分析道破流行的謬誤。幾位用功的學生對課本讚不絕口,都說從未讀過那樣過癮的經濟學課本。誰說課本一定沉悶?

世事複雜多變,難以看清看透,猶如在漆黑中摸索。經濟學,會為你打開一道小窗,讓你看見漆黑以外的藍天白雲。

作者為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

在豉油的國度 免費早餐: 徐家健

免費早餐: 徐家健 在豉油的國度 2017-08-09 「啱啱收到消息,香港品牌李錦記斥資128億元購入倫敦芬喬奇街20號一幢外號『對講機』嘅商業大廈,打破英國歷來單幢商廈物業成交紀錄。今次交易可以證明到『有華人嘅地方就有自由』……呀……各位對唔住,應該係豉油唔係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