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December 12, 2013

尋歡網站與交易費用

2013年12月12日

談過香煙,講完毒品,何不再「敢言」一下,討論一下最近給警方「拉人封艇」的尋歡網站sex141.com?同欄徐、梁二友身在香港高級學府,議論經世治國之事則可,尋花問柳之事卻不便探討,隔岸觀火的我惟有義不容辭。先旨聲明,我受美國的政治正確風氣感染已久,不慣用「召妓」或「妓女」等帶貶義的字眼,文章中一律以較中性的「尋歡」、「姐姐仔」代替。

這個尋歡網站我好幾年前曾瀏覽一次,大概了解其運作模式,從其討論區知道網站的流量極高。我不是法律專家,未能討論有關網站的法律問題,更不敢判斷「依賴妓女為生」這條文是否太過含糊。

「自願交易雙方得益」

今天想討論的是事件背後的經濟學原理。

經濟學中有一條「交換定理」(Theorem of Exchange),看似簡單但相當有意思:自願交易雙方得益(voluntary trade is mutually beneficial),這八個中文字或五個英文字是經濟學的基本觀點,從買瓜賣菜到國際貿易,都可以此定理透視之。

假設姐姐仔提供一次一小時性服務的成本(給打劫或染病的風險等)是500元,而哥哥仔享用服務的價值是1000元,兩者在市場交易,在500至1000元的價格成交,雙方都有得益。讀者要留意,這定理指的是兩人之間的事,不涉及對第三者的影響。例如,甚有道德情操的街坊X師奶發現兩人的交易,不齒兩人所為,心情受到影響;又例如哥哥仔的老婆發現老公尋歡,家庭因此破裂。交換定理跟這些「界外效應」無關。

可惜,由於交易費用,姐姐仔和哥哥仔不能如此容易一拍即合。主要的費用源於性服務兼有檢視貨品(inspection goods)和經驗貨品(experience goods)的性質。

從前提過,檢視貨品指的是一看即知道其底細的貨品,經驗貨品卻要使用才知道其質素高低。姐姐仔的外形如何,要檢視照片或真人才能下判斷;姐姐仔的技術如何,更要體驗過才知道。哥哥仔若經驗淺,尋歡就要付出巨大的交易成本:靠朋友介紹、「盲摸摸」上樓探個究竟、閱讀「娼經」存在的報章風月版等等,才能多知道一點。

交易的一大困難是,把不同類型的姐姐仔跟有不同偏好的哥哥仔配對起來。姐姐仔外形有高矮肥瘦,性格有內向也有奔放,而哥哥仔亦各有所好,找到心頭好要花上不少的工夫;舉例說,找到合適類型,哥哥仔享用性服務的價值是1000元,但若果交易費用為300元,根據需求定律,哥哥仔尋歡次數會因而下降;一些對尋歡興趣不大的哥哥仔(如性服務價值只有300元),更會因此打退堂鼓。

與此同時,成本較高或較「小眾」的姐姐仔在市場亦難以生存。相比沒有交易費用的情況下,尋歡市場的交易量下降,市場上只有意志堅決的哥哥仔和成本較低的姐姐仔。

網站爆紅 代表省「交易費用」

交換定理的另一應用為解釋中間人(middlemen)減低交易費用的功能。若果有專家為你搜集資料、分析顧客的意見,助你找出最合適的姐姐仔,收取的費用低於閣下300元的交易成本,你當然樂意讓中間人成其好事。

無論是姐姐仔或哥哥仔付出中間人費用,只要比交易費用低,最少一方會得益。有中間人的幫助,市場的交易量上升,尋歡市場會有更多的哥哥仔和姐姐仔參與。

從前的中間人叫扯皮條或馬伕。科技進步,尋歡網站把中間人的角色發揮得淋漓盡致:網站內有電話、地址,價錢更不在話下;加上專人製作的照片、影片,幫助大家尋找合適的對象,再有討論區提供的「賽後報告」詳細分析每位姐姐仔的質素。網站把尋歡的交易成本大大降低,哥哥仔跟姐姐仔的配對方便快捷得多。網站高峰時每月賺的數十萬元,代表的是節省了多於數十萬元的交易費用。

根據交換定理,尋歡網站令交易量上升,不少曾經因交易費用太高而卻步的哥哥仔因網站首次成功尋花問柳,不少曾經因生意不足而退出的姐姐仔亦因網站重操故業。

至於因尋歡而起的道德、社會問題,則非我這個經濟學者可以評論了。

作者為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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