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January 20, 2014

漠視中產之謎 從一幅截圖說起 (論施政報告的扶貧措施.之一)

2014年1月20日

原來大家都搞錯了,繼「商人治港」和「公務員治港」後, 上周發表的《施政報告》證實了今年其實是「社工治港」。

社工治港的效果是,這邊廂,多年為基層市民爭取社會福利的社工何喜華先生,給報告打分80;那邊廂,卻有月入3萬元的中產家庭向特首投訴:「你係咁派錢畀基層……我哋完全受惠唔到,我哋要交稅……你哋完全着墨扶貧,其實我都好貧㗎!」

「經濟3.0」響應政府新一份施政報告,以「扶貧」為本周的重中之重。針對性扶貧的100%隱性稅,連我自己也嫌說得太多了,打頭陣換個宏觀角度說起。「報告令中產非常失望」之說,多少有點令人聯想到黃子華的「魚蛋論」:大家少兩粒,咁就公平呀!但原來比棟篤笑更有意思的是,左派知識分子用來支持「魚蛋論」觀點的一幅政策圖解【註】。

魚蛋論有圖有真相?

對於政府重點扶貧漠視中產的批評,近日一些左派知識分子以截圖(俗稱cap圖)作還擊。今次左派知識分子的還擊有水平,截圖來自2011年人口普查中一份住戶收入分布的報告,雖然這幅截圖嚴格來說是錯的,但非常有啟發性。經濟思想左傾的朋友今次引用數據以事論事,抵讚!

報告的第四章提到社會福利對住戶收入影響,我這裏複製了表4.4「按10等分組劃分的平均除稅及福利轉移後住戶每月收入」兩組2011年的統計數字【表】,數字首先按收入高低把香港家庭平均分為10組,從收入最低的第一組順序到最高的第十組,第一欄是每組平均除稅及福利(包括教育、房屋、醫療等)轉移後住戶每月收入(即實際收入),第二欄顯示的是第一欄的實際收入佔平均原本住戶收入的百分比。如這個百分比高於100%,代表除稅及福利轉移後的收入高於原本收入。換句話說,根據政府數字財富再分配的明顯輸家,只有一成收入最高的家庭。

月入3萬元的中產家庭屬於哪個收入組別呢?我們把第一欄數字除以第二欄的百分比,便可把市場收入還原;第三欄顯示,大喊「我都好貧」的家庭應該屬於第七個組別。再從第一欄的實際收入減去第三欄的原本收入,我們便會發現這第七個組別的家庭每月透過政府財富再分配收入增加了超過2500元,「着數」程度其實與最低收入的第一組相差不大。至於「低收入在職家庭津貼」要幫助的月入14400元以下低收入4人家庭,不少卻其實一直是第四組裏財富再分配的大贏家,每月平均享受過4000元稅及福利的淨轉移。

若果相信這些數據,中產其實一直有魚蛋食,但向特首投訴的中產,「眼紅」基層有魚蛋又有甜醬亦有其道理。

戴維德的中產傾斜定律

芝大的戴維德半個世紀前曾提出過這樣一個定律(Director's Law of Public Income Distribution):政府的財富再分配並非只着墨扶貧,反而是向中產傾斜。半個世紀的實證研究,這個向中產傾斜的定律仍頗具爭議,但最少沒有證據證明政府必然漠視中產,更沒有證據指出財富再分配只顧基層。香港的數據顯示,家庭收入介乎1萬至2萬元的人受惠最多。

不過,這幅截圖的差池,其一是不明「稅負歸宿」(tax incidence)為何物,其二是不理政府主要收入從何而來,其三是不認估算福利分配有何難,但最大的失誤還是不管「收入是一連串事件」作何解。

首先,數據把入息稅的貢獻全歸打工仔,但除非打工仔的勞動力供應彈性是零(即無論工資多少打工仔都同樣努力),或僱主對員工的需求彈性是無限大(即工資一升老闆便馬上炒人魷魚),部分入息稅其實是由僱主負擔的。試想入息稅狂升,老闆可能要加人工才能留住員工;但假如工人技術愈低愈易被機械取代,聘用低技術工人的僱主的入息稅負擔便愈少;加上高技術工人容易出國另謀高就,高收入人士的入息稅負擔比例可能比低收入人士的低。

笫二,數據沒有包括印花稅、賣地收入或利得稅,因此數據合計顯示總稅收及福利的淨轉移是正數,好像政府懂得變錢一樣;實情是,這些加起來超過政府財政來源一半的收入,不一定是貧富平均分擔的。如果這些稅收多由高收入人士負擔,效果便會與入息稅的稅負歸宿相反。

至於估算福利分配之難和收入定義之重,明天待續。


作者為克林信大學經濟系副教授、香港理工大學會計及金融學院客座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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