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January 6, 2014

石幣金幣不如比特幣?

2014年1月6日

2014年第一次與讀者見面,除了向大家說聲新年進步,展望將來之餘更想與各位回顧兩段關於金融的小史。想到這兩段數百年前小史,原因是與兩位欄友從今年1月起在《信報財經月刊》開始了一個叫「經濟3.0對話錄」的新專欄,新專欄第一篇文章談論的是比特幣。比特幣是否貨幣?比特幣的升值是否泡沫?花45元買本《信報財經月刊》找答案吧。新專欄未有提及的兩段小史,今天講的一段關於「貨幣」,明天說的另一段關於「泡沫」,兩段小史都不是什麼歷史大事,但都有趣味有啟發力。

什麼是貨幣呢?一般課本的定義是,貨幣既是一種交易媒介,亦是一種資產。作為一種資產,資產價格可升可跌這種「阿媽係女人」的論述只有天才與白癡才會拿來大做文章。

在香港拿這個「可升可跌」來做文章的,昨天有都可能是天才的證監會與黃子華,明天有我。今天要問的是,作為一種資產,貨幣需要有其內在價值(intrinsic value)嗎?作為一種交易媒介,貨幣其實是一種減低交易費用的合約。今天還要問的是,這種合約又是否必定需要政府承認和法庭執行?

貨幣從佛利民的《MoneyMischief》説起 
  
芝大貨幣學派之父在他最後一本關於貨幣的著作中,開宗明義要說的是貨幣現象只看表面容易被誤導:貨幣所以是貨幣,不是因為貨幣本身有什麼內在價值,能成為貨幣的關鍵是使用者有信心其他人會同樣視它為貨幣 ,這樣的「信心」是看不到、摸不着的。

太平洋上的雅浦島,是一個只有數千人居住的小島。1903年還是德國殖民地的時候,美國一個人類學家William Henry Furness III在島上觀察了數月,之後把所見所聞寫成《石幣之島》一書。最令這位人類學家嘖嘖稱奇的是,他發現島上居民獨有的「貨幣制度」:由於島上沒有金屬,居民惟有以石為幣,這種石幣叫「費」(fei),是直徑1至12呎不等的圓形大石環,石環中間有一孔可插入桿作搬運之用;但交易後其實是不一定要把石環搬來搬去的,只要在石環上做個記號就代表「資產轉移」了。

引用石幣的例子,佛利民要帶出的訊息是,1933年銀行大恐慌前法國銀行要求紐約聯儲銀行做的其實跟雅浦島居民的做法大同小異,「黃金流失」成為頭條新聞,分別只是做記號的是金錠而非石環而已。

石幣比特幣不是法幣

佛利民之前,其實有無數經濟學者曾引用石幣的例子,其中一些把石幣作為「法定貨幣」(fiat money)的古代例子。所謂法幣,一般是指本身沒有內在價值,又不可兌換其他有用東西的貨幣;現代的貨幣都是法幣,以美元為例,現有的美元制度沒有說持鈔人可到銀行按鈔兌換金銀物品或其他有用的東西,聯邦政府亦沒有立法規定市場交易時賣方必須接受美鈔。美鈔的內在價值是政府規定美鈔可以用來還債,但除非你像美國政府般債台高築,美鈔對你根本沒有什麼內在價值。

法幣的迷思是,一些經濟學者否定石環的內在價值,誤把石幣當成現代法幣的先駒。是的,現代社會裏大石環的確沒有什麼內在價值,但想真一點,金錠在現代社會又有什麼內在價值呢?金錠的金不是有裝飾用途嗎?是啊,根據人類學家Furness的記載,發行石幣的不是雅浦島上的發鈔局,是島民先從400里外的帛琉長途跋涉冒險運到島上,經細心打磨成又圓又滑的大石環後,再說服其他島民石幣內在價值不菲。假如人類學和歷史專家的資料無誤,石幣其實是更像金幣一樣的「商品貨幣」(commodity money)。佛利民的以石比金,沒有犯上一些理論學者罔顧現實的毛病。

石幣不是法幣,比特幣是嗎?大師的教誨是,貨幣現象不能只往表面看,比特幣虛擬與否不是重點。

從需求看,比特幣的確不似石幣金幣般有什麼內在價值,當市場對沒有內在價值的貨幣失去信心,幣值可跌到一文不值;但從供應睇,比特幣的設計者把幣量供應增長設定為隨時間而減少,供應增長受到的約束與傳統商品貨幣類似,優點是不容易造成高通脹。

問題是,當網上交易增長遠遠跑贏比特幣的供應增長,造成的通縮卻將令比特幣的持有者變得「唔捨得洗」,這樣以比特幣算的物價和比特幣的幣值都不容易穩定下來。

作者為克林信大學經濟系副教授
香港理工大學會計及金融學院客座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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