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anuary 10, 2014

美國徵兵制終結Oi教授應記一功?

2014年1月10日

昨天介紹剛去世的日裔美國經濟學者Walter Y. Oi的一篇文章,探討做生意常遇到的雙層收費(two-part tariffs)問題,有點理論性。今天講解Oi教授另一篇具影響力的文章,題目是《徵兵制的經濟成本》【註】。美國於1973年正式廢除徵兵制(draft或conscription),這篇1967年刊登的文章多少有點貢獻。經濟學者計算成本效益,能夠影響重大的社會經濟政策!

建立軍隊有兩種制度。在徵兵制下,只要國民合乎年齡及健康要求(一般只限男性),都有同樣的機會被政府徵召入伍;除非有合法的理由,否則不服兵役是刑事重罪;另一制度為募兵制,國民自願入伍,英文的稱呼volunteer army有點誤導,士兵並非做義工,一般都有不俗的收入和獎學金。

今天實行徵兵制的有新加坡、南韓和俄羅斯等;實行募兵制的則有美國、中國和英國等國家。不過,現今世界少有大規模戰爭,已沒有太多人關心兩種制度的分別。

搞錯了的成本計算

美國自1956年參加越戰,愈打愈激烈,需要大量的士兵,兩種制度的優劣成了重要的議題。支持徵兵制的其中一個說法是,制度可以為政府慳錢。每位被徵召的士兵只有微薄的收入,幾十萬人的軍隊所費有限;相反,以募兵制聘請士兵,人工要夠吸引才能成事,國防部的負擔就要沉重得多。

這個講法看來言之成理,但其實計錯了成本,只考慮到制度賬面上的代價。按此邏輯,在徵兵制下把士兵的薪金減至零,軍隊豈不是完全免費?

一些較厭惡性和危險的工作,需支付較高的薪金吸引應徵者,以補償員工在惡劣和危險的環境下工作,經濟學者稱之為差異補償(compensating differential)。徵兵制下薪金不高,比較不介意當兵的風險和不當兵薪金更低的國民會自願加入,其餘的士兵並不情願入伍,反映士兵的薪金不夠補償他們的損失。

比如說,徵兵制下薪金有2000元,但我如不當兵有一份薪金5000元兼安全的優差。我考慮當兵的風險和精神負擔,計算出薪金最少要有9000元才願意當兵。若果我不幸被徵召入伍,政府的財政負擔只有2000元,但對我的成本卻是9000元減去2000元,即7000元。政府迫我犧牲,可看成向我徵收隱性稅(implicit tax)。Oi教授以簡單的計量方法,算出徵兵制下一點也不低的經濟成本,成了反對徵兵制的一個重要理據。

徵兵制更有一些不易計算的成本:由於合資格的國民隨時有被徵召的機會,僱主一般不太願意聘請年青人,怕員工工作了數月後去打仗。年青人本身由於前景未明,擔驚受怕的心理損失不在話下,不少更寧願失業數年等待命運的安排,打亂了人生計劃。

我再舉一個虛構的例子,好讓讀者明白其中的經濟原理。香港不夠洗碗工,政府決定實行徵工制,每年隨機抽出1萬名市民全職當洗碗工,全年薪金劃一10萬元。徵工制的成本是多少?

只看政府賬目的話,制度的成本是每年10億元,但實際的經濟成本一定不只此數。1萬名市民中,或有年收入低於10萬元的人自願當洗碗工的,但更多的是被迫「徵用」的市民。比如說,一個中學教師有30萬元的年薪,兼且不喜歡洗碗的工作,最少要有40萬元的年薪才肯參與。這位老師不幸被政府徵召當洗碗工,政府只付10萬元,但教師付出的隱性稅卻是30萬元。制度的總經濟成本必定比10億元高得多。

因此,更有效率的做法是,由市場解決問題,提高洗碗工的薪金,讓1萬名市民自願加入。

經濟學者推波助瀾

尼克遜政府於1973年正式廢除徵兵制,跟當時的政治氣氛極有關係。到了60年代中期,美軍在越戰的傷亡數字愈見慘重,反戰的國民愈來愈多,而年青人更是一面倒的反對徵兵制。廢除徵兵制是尼克遜參選的重要政綱;加上自1972年起,美國選舉投票年齡由21歲降至18歲,廢除徵兵制可得到年青人的選票支持,能大大增加尼克遜連任的機會。

經濟學者沒有什麼權力,不能直接影響政府的決策,但Oi教授及其他的經濟學者(如佛利民)以數據和理論反對徵兵制,配合了當時的政治形勢,多少加快了徵兵制的終結。

註:Walter Y. Oi(1967)︰“The Economic Cost of the Draft,”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Papers and Proceedings, 57(2), 39-62。同年另一篇有關的文章為Walter Y. Oi(1967)︰“The Costs and Implications of an All-Volunteer Force,”in The Draft︰A Handbook of Facts and Alternatives,Sol Tax編輯,芝加哥大學出版。

作者為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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