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February 11, 2014

拯救一萬人 (經濟學者如何救世?.二之二)

2014年2月11日

「米爾頓想改變世界,我只想冷眼旁觀」,是芝大學派元老史德拉說的。我最近認識了一位曾經是冷眼旁觀,現在要改變世界的經濟學者,他叫Rene,Rene Duignan。

兩星期前我到日本工作認識了來自愛爾蘭的Rene。他不是什麼芝大學派元老或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亦未曾發表過在學術界有重大影響力的文章。在日本工作超過10年的Rene,正職是駐日歐盟代表部政治經濟部的經濟學者,同時又是日本青山學院大學的講師。初次見面,Rene問我對安倍經濟學的看法。對日本的經濟前景,我可能比他樂觀。但他對生命的積極態度,我望塵莫及。向熱愛生命的Rene好好學習,我答應他回港後向讀者介紹他一個想改變世界的意念。

拯救一萬人的故事

Rene想改變世界的方法,不是像佛利民般勸政府廢除徵兵制,而是出錢出力自資拍攝了一段52分鐘的紀錄片《Saving 10,000:救助自殺者1萬人的戰爭》(Saving 10,000:Winning a War in Suicide in Japan)。以下是Rene在片頭的一段獨白:

I dream of a war, a war on suicide, but I don't even know who is the enemy. Who is it, what is it, that's killing so many of us? One million people in the world every year, 30,000 lives lost in Japan alone. I don't know what I'm doing, I just know I have to do something.

過去10年,日本每年平均有3萬人自殺身亡。Rene問:這3萬人我們可以拯救當中的1萬位嗎?日本的死亡率比香港高超過6成,更是美國的兩倍。對Rene這個經濟學者來說,每年奪去3萬條性命的自殺個案不只是個統計數字,因為3萬人中一位是他五年前的鄰居。

這是個聽起來像老套電視橋段般的故事。Rene這個鄰居當年經常叩門希望找他傾訴,日子久了Rene不勝其煩,對鄰居的叩門和她留下的字條從此只冷眼旁觀。Rene的冷眼旁觀為他帶來一段時間耳根清淨,但這短暫的清淨卻換來Rene一世悔疚。幾個月後,Rene向業主投訴走廊傳出異味,業主發現Rene的鄰居原來已自殺死去多時。

想改變世界,Rene一改從前的冷眼旁觀,決定要調查日本的自殺文化和經濟誘因,並把調查結果拍成紀錄片。

先戰勝自己冷漠

根據傳統的經濟分析,「理性」的自殺決定是輕生的人感到生不如死,而生不如死的經濟原因可以是收入暴跌或欠下巨債等等。日本人自殺的經濟誘因,Rene在片中提及有保險公司向自殺者的家人派發保險金,和一些財務公司更會向客戶借錢時接受人壽保險合約作抵押。

至於日本的自殺文化,從傳統武士剖腹自盡到現代的《完全自殺手冊》,港人應該不會感到陌生。Rene解釋日本的自殺文化怎樣在傳媒渲染下如傳染病,因此社會每一個人都有責任關心身邊有自殺傾向的人,向他們解釋自殺的真正後果。

在紀錄片的末段,Rene向觀眾剖白自己的經歷。當年放棄幫助那位鄰居令她走上了自殺之路,今天呼籲大家不要重犯他犯過的過失。他認為最有效防止自殺的方法,不是要求政府做這個做那個,而是親自花一點時間關心身邊的人。要戰勝這一場救助自殺者1萬人的戰爭,真正要戰勝的敵人是自己的冷漠。

公映以來,Rene接受了超過50個傳媒的訪問。這一套由一個經濟學者初次執導的低成本紀錄片,不但去年在日本被選為10套全年最佳電影之一,在其他國家甚至世界衞生組織亦引來極大迴響。我不知道除了自己以外,香港還有多少朋友看過這套紀錄片(http︰//www.saving10000.com)。我知道的,是可以有更多。

自殺問題在香港不及日本嚴重,This city is dying 卻是不少港人的共鳴。先花52分鐘看看《Saving 10,000:救助自殺者1萬人的戰爭》,再想想香港人可以怎樣自救。我得到的啟發是:想改變世界,除了不再只顧冷眼旁觀,還得先改變自己,你呢?

克林信大學經濟系副教授
科技大學經濟系客座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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