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March 31, 2014

環境局沒有告訴你的買電問題

2014年3月31日

減排,像吃素一樣,可以純為個人健康,亦可以只為眾生福祉。應對氣候變化這個可能影響眾生福祉的全球問題,世界頂尖專家苦思了十多年仍未想出徹底解決問題的最佳方法。現在,環境局一下子破了案。原來只須向內地電網買電,生命一直受暖化威脅的北極熊便有救了。

能源諮詢委員會主席蘇偉文教授提醒市民要思考是否要用灰濛濛的天空來換取較低的電費,蘇主席似乎仍未搞清楚優化燃料組合是為了個人健康還是眾生福祉?地球上沒有「輸入電力」這種燃料,是常識吧。但諮詢文件強調輸入電力可讓香港引入本地沒有的更清潔燃料種類,環保團體亦樂於把唔清唔楚的發電燃料組合說成為市民提供更多環保電力選擇。我不知道網對網買電香港市民有什麼選擇可言?我只知道將來環團即使「行路上廣州」請願也是監管不到南方電網的。

來自南網的水電

不要誤會,我並非反對輸入電力(我一向支持自由貿易),更不是針對內地企業(天然氣是幫中石油(857)買的)。我質疑的是環境局「掛羊頭賣狗肉」的諮詢手法。明明是諮詢「發電來源」組合,扮什麼環保假裝諮詢「發電能源」組合?要諮詢「發電來源」組合,請先好好向市民介紹南網的背景,然後解釋用相同價錢輸入30%香港無法監管的電力對我們究竟有什麼好處?

屬中央管理的中國南方電網公司於2002年12月29日成立,經營範圍的南方五省(區)包括廣東、廣西、雲南、貴州和海南,供電人口超過兩億。半年前國家能源局發布的《南方電網發展規劃(2013-2020年)》(又稱「十三五」規劃)提出的首個發展目標,是要穩步推進「西電東送」,把雲南、藏東南和周邊國家水電以直流輸電技術輸送到廣東及廣西。「十三五」規劃的另一個發展目標,是提高電網服務質量,希望到2020年把城鄉用戶供電可靠率提升至99.97%和99.92%以上。

問題一:南網停電每年逾五小時

先談服務質量。99.97%城市供電可靠率的發展目標,意味着目前的實際數字比99.97%低。翻查中國電力企業聯合會最近公布的官方數字,2011年全國城市用戶供電的可靠率是99.920%(即每戶全年平均停電時間為7.01小時)。當中南方電網的表現好一點,可靠率達99.9407%(即平均停電時間5.20小時)。諮詢文件稱通過電網購電可靠性高,但卻需要本地後備發電。

環境局沒有告訴市民的第一個買電問題,是南網的供電可靠率比兩電的超過99.9996%(即平均停電時間只有約2分鐘)低很多很多【圖】。

問題二:旱季買內地高污染煤電

為什麼「西電東送」不及「西氣東輸」可靠?南方五省的東部地區主要是靠燒煤炭發電的,而水電資源主要集中在雲南和貴州。所謂「水電靠天吃飯」,兩年多前廣西及貴州便因電力短缺超過20%而發出紅色預警信號,南方五省電荒就是因為夏季缺水導致超過六成水電發不出來。

從經濟效益角度出發,由雲南貴州以專線輸送水電到香港極不划算。但以網對網輸入電力多少是附近的東部煤電、多少是老遠的西部水電,永遠不易算清。一清二楚的是,旱季時有限的水電供應根本連內地需求也應付不了。

環境局沒有告訴市民的第二個買電問題, 是旱季時輸入香港的只會是比方案二的天然氣發電污染大得多的內地煤電。而即使雨水充足,為應付香港電力需求內地會多起一個水壩還是多燒一些煤,我們有權過問嗎?

問題三:水電不是你想像般環保

環境局沒有告訴市民的第三個買電問題,是水電的建築和營運都會影響附近河川的自然生態,而水壩興建亦可能引致河牀植物滋長最後分泌出大量溫室氣體甲烷。

用相同價錢購買供應不穩兼環保存疑的內地電力,支持「輸入電力」的環團怎樣自圓其說呢?以「私酒商人與浸會教徒理論」解釋,「私酒商人」是誰我不敢說,環團這個熱中為眾生福祉發聲的「浸會教徒」卻是呼之欲出。【註】但為眾生福祉發聲前,請先多讀一點書。要了解南網水電對環境的實際影響,環保分子「行路上廣州」還嫌不夠,最好要一路向西走到雲南實地考察呢。

克林信大學經濟系副教授
科技大學經濟系客座副教授
facebook.com/economics3.0
註:cwmgrouphk.blogspot.hk/2013/06/b.html

Friday, March 28, 2014

儲局主席為何需要語言偽術?

2014年3月28日

美國時間3月19日(上周三)下午,耶倫(Janet Yellen)首次以主席身份出席美國聯儲局議息後記者會 ,講解貨幣政策的去向;誰知「鄭叻」語出驚人,債券價格應聲下跌,美股同日更一度跌超過1%;雖則美股翌日已見反彈,但耶倫的言論觸動的是全球股市(恒指上周四下插近1.8%),成了財經新聞的頭條。

耶倫說了什麼?化繁為簡,只有兩個數字:6.5%和6個月。

失業指標與加息預期

話說2012年12月時公開市場委員會宣布,只要失業率不低於6.5%【圖1】,聯儲局都不會加息。讀者要留意,不低於6.5%不會加息,並不代表低於6.5%就會加息,這是基本的邏輯學的推論,但多心多疑的投資者不會這樣看,反而假定6.5%是一個重要界限。到了2013年,由於失業率一直下跌,聯儲局前主席貝南奇要多番解畫,說明這個邏輯道理,指出就算失業率跌破6.5%,加息與否都要看其他經濟指標。

耶倫今次重提6.5%這個不是界限的界限,口徑其實跟貝南奇去年12月的言論沒有分別。不過,由於今天的失業率已跌至6.7%,跌穿6.5%可能是一兩個月內的事,投資者當然想知道聯儲局對利率未來去向的看法。

跟讀者講過了,耶倫一向看重長期失業(一般定義為半年以上)的問題,今天失業率雖低(失業者放棄搵工、離開勞動人口有其功勞也),但2月份的就業報告仍有380多萬的長期失業人口;不見就業市場(尤其是製造業,即長期失業的重災區)「全面」復蘇,加息無期。

可是,耶倫「開口夾着脷」,先提到QE完結後仍「有排」(a considerable time)先會加息,但被記者問及QE完結和加息之間的時間到底有多長?耶倫竟然回答約為6個月(something on the order of around six months)!根據現在的退市速度,今年10月左右,QE將正式完結,10月加上6個月,豈不是一年之後就加息?

無論根據聯儲局過去的言論或是市場預測,2015年下半年的加息機會不高,耶倫的答案當然令投資者大為震驚。市場猜測,耶倫到底是「不小心」透露了加息的計劃,還是純粹「口快快講大咗」?我沒有水晶球,但基於兩個原因我較相信後者:近年美國通脹近乎零兼看不到有上升趨勢,加上大量的長期失業人口和一直下跌的就業人口/人口比率(employment-population ratio),聯儲局應該沒有信心訂下如此進取的加息計劃。

不確定不利經濟

換個經驗老到的聯儲局主席,面對記者如此問時問刻,當然會使出「語言偽術」,以大量含糊字眼講咗等於冇講,耍太極耍掉記者的問題。何謂語言偽術?格林斯平的名句:I guess I should warn you, if I turn out to be particularly clear, you've probably misunderstood what I said.是個好例子也。不過,經驗要靠撞板,格林斯平和貝南奇初當主席時,都有講錯嘢的經驗。

聯儲局主席的一言一語影響重大,愈描愈黑或會增加市場的不確定性(uncertainty),仲衰過講咗等於冇講。舉個例:為人師表,學生問你考試難不難,你可以答「不知道」或「不願置評」,你又可以口多多答「難易好難講,但50分是合格的最低要求」,第一個答案學生聽完可能沒有反應,但第二個答案就容易引起學生的疑慮,猜度50到底代表什麼、擔心要拿50分到底有多容易了。

美國有3位研究市場不確定性的經濟學者【註】,每天從美國所有傳媒(由《紐約時報》到地方小報)搜集關鍵字眼,以量度當天的「估估下」程度,稱之為「經濟政策不確定性指數」(Economic Policy Uncertainty Index),從1985年至今,指數的數值平均約為100,超越100即代表不確定性比平常高。

耶倫於見記者後的3月20日至22日,不確定指數大升至250【圖2】,反映了耶倫的確驚動了市場。

不過,跟雷曼爆煲、財政懸崖,甚至十多年前的911事件比較(指數都曾超越500),耶倫一時口快帶來的不確定性只是碎料而已。

不確定性即是前路不明(失業率跌穿6.5%又會點?明年4月是否會加息?)看不清楚將來於是不敢計劃太多,老闆傾向睇定啲才作投資、請人的決定,因此,不確定性的存在或加劇對就業和經濟增長不利。聯儲局主席要慎言,不只為免令投資者又驚又喜嚇餐死,更因為亂開口隨時拖累宏觀經濟。

註 分別是來自史丹福的Scott Baker、Nicholas Bloom和芝大商學院的Scott Davis;讀者可到http://www.policyuncertainty.com/us_monthly.html下載更早的數據及參考有關的文獻。

本欄逢周一、周三、周五刊出
作者為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Wednesday, March 26, 2014

通訊局的執法與通融

2014年3月26日

香港電視(港視)多次嘗試開台的經歷,實在比現在的電視劇要好看得多。先是政府發免費電視牌突然「三揀二」,然後港視從中移動(941)買下流動電視牌照,最近卻被通訊事務管理局(下稱通訊局)警告執法而開台無期。這場「電視風雲」最終以勵志劇還是悲劇告終,還待下回分解。

一套成功的電視劇,通常都會有幾項重要元素,例如該劇能否引起大眾的共鳴,正如去年大熱的日劇《半澤直樹》,便是點出日本人普遍對銀行體制的不滿。而王維基的這套「電視風雲」,除了反映不少港人對大台的不滿外,亦反映了大眾對政府執法的一些疑問。

港視可「入屋」 責任應誰屬?

在一個月前,通訊局「提醒」港視不能「入屋」,否則便會違反《廣播條例》。港視的答覆是全港90%大廈的公共天線,其實都已安裝了過濾器,裏面的住戶不能利用定點傳播技術接收港視的訊號;餘下10%的大廈則因各種原因沒有安裝過濾器,可以非法接收大氣電波內的所有訊號。換言之,即使港視以任何方式(不論是中移動用的CMMB、通訊局建議的DVBH,還是港視偏向使用的DTMB)傳送訊號,都可被這些大廈非法接收。

這裏引伸的問題是,違反《廣播條例》的責任誰屬。大家都知道吸煙危害健康,而吸煙帶來的禍害是因為有煙草商賣煙和有煙民買煙所致。要減低吸煙引致的健康問題有幾種辦法,第一是禁止賣煙,但我相信絕大部分人都認同這方法不符經濟效益;另外一個辦法是容許賣煙,但煙草商需向患肺癌的煙民賠償,但這樣做將引起另一個問題:即使煙草商想盡辦法教育市民(如在煙草的包裝加上一個全黑的肺部),一般煙民仍然沒有足夠的誘因去減低自己患癌的風險,結果是煙民數目高企,大量煙民向煙草商索償,煙草商可能因此倒閉。

另一個比較合乎經濟效益的辦法,是只要煙草商能證明自己已盡所能教育市民吸煙的風險,煙民如果仍選擇吸煙則後果自負;說這合乎經濟效益,是因為煙草商和煙民各自都有足夠誘因減低吸煙帶來的健康問題:煙草商會盡量教育市民吸煙的風險,市民知道不能向煙草商索償後亦有足夠誘因「食少支煙」。

同樣道理,通訊局如果認同港視的流動電視服務不應「關門大吉」,那麼,它便要考慮違反《廣播條例》的責任誰屬。如果港視能證明已盡其所能防止它的訊號「入屋」,那麼大廈內的住戶試圖以不同辦法繞過過濾器來接收港視訊號所產生的後果(即可能違反《廣播條例》),又是否應由住戶本身來承擔呢?

港視的訊號「入屋」,王維基要負責,通訊局尚可理直氣壯大聲說不能「有法不依」,但當有網民發現流動裝置可接收無綫的訊號時,通訊局的回應則顯得軟弱無力:「本地免費電視節目服務持牌人的電視訊號有可能被手提裝置接收,並不等同該持牌人在業務運作中,要約提供流動電視服務。」說這回應軟弱無力,是因為有傳媒報道無綫在計算「數碼電視滲透率」時,可能已有把「流動地收看電視」的觀眾都計算在內,故此通訊局擺脫不了選擇性執法的嫌疑。

無綫可「流動」 有法怎不依?

大家都明白沒有法例是完美的,灰色地帶總會存在,當局在執法上可以有很大的酌情權;重要的是,當局在行使酌情權時要保持一貫性,不能一時鬆、一時緊。這種人治色彩的政策不確定性,對任何投資都沒有好處,對電視或電訊業這類固定成本投資龐大的行業影響則更深。試想一下,當你連明年政府的政策如何都不知道時,你會願意投放數十億元在一個沒有3、5、7年都不知可否回本的行業嗎?

當政府在不同場合聲言要發展香港的創意工業的同時,卻在增加這些人為的政策不確定性,實在是一個很大的諷刺。

作者為中文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亞太研究所經濟研究中心成員

Monday, March 24, 2014

是「發電能源」還是「發電來源」組合諮詢?

2014年3月24日

以為環境局剛發表了一份《未來發電燃料組合諮詢文件》?真正的發電燃料組合諮詢文件,其實還未來;以為環境局剛拋出了兩個「發電能源」組合主流方案?真正拋出的其實只有兩個「發電來源」組合主流方案。

方案一:通過從內地電網購電以輸入更多電力。此方案下的一個可行燃料比例是輸入電力以滿足約50%的需求,即約20%為現在從大亞灣核電站輸入核電,而從內地電網(即南網)新購買的電力則約佔30%,其餘約50%將倚靠本地發電,其中約40%為天然氣發電,煤和可再生能源則佔約10%。

方案二:利用更多天然氣作本地發電。此方案下的一個可行燃料比例是把天然氣比例提升至60%,燃煤和可再生能源發電則維持在約20%左右,並維持從大亞灣核電站輸入約佔整體燃料組合20%的核電。

本着有圖有真相的網民精神,政府給市民選擇的兩個「發電能源」組合:A餐【圖1】原來是個燃料組合唔清唔楚的方案。一清二楚的選擇,其實只有兩個「發電來源」組合【圖2】。這樣的AB餐,叫港人可以點揀?

環保人士唔識揀

據傳媒報道,能源諮詢委員會主席提醒大家,市民要思考是否要用灰濛濛的天空來換取較低的電費。敢問主席,灰濛濛的天空關減少溫室氣體排放咩事?

真正關心健康、愛護環境的朋友都知道,空氣污染有「在地」(local)和「全球」(global)之分:在地的(如可吸入懸浮粒子),破壞本土自然環境,影響本土居民健康;全球的(如碳排放),改變地球自然生態,卻不會即時直接威脅本土居民生命。自2010年上屆政府展開《香港應對氣候變化策略及行動綱領》公眾諮詢時提出改變發電燃料組合的建議,燃料組合的討論一直是為應付全球氣候變化而起,要優化的發電燃料組合,都是為全球生態而優化。

簡化一點形容,在地的空氣污染,是威脅着我們呼吸道健康灰濛濛的天空;全球的空氣污染,卻是為「救救北極熊」而減排無色無味的溫室氣體。弄清楚優化發電燃料組合為的主要是提供「全球公共產品」(Global Public Good),要識揀AB餐的環保朋友需要知道:(1)諮詢文件中的「輸入電力」是什麼燃料組合?(2)「輸入電力」後內地清潔發電燃料的比例會否因此增加?

南網現在的發電燃料組合是:火電(62%)、水電(31%)、核能(6%)及風能(1%)。但不透過「專線輸電 」(像從大亞灣輸入核電),在諮詢文件硬銷的「網對網買電」之下燃料組合就是唔清唔楚。文件認為,「輸入電力」可讓香港引入本地沒有的更清潔燃料種類(例如水電)。我卻要問,以「網對網買電」為什麼不會為香港引入本地也沒有的更污染燃料種類(例如比重較水電高出一倍的火電)?更何況,以「網對網買電」就是要香港主動放棄以後選擇發電燃料的「審批權」。喜歡到兩電示威的環保分子,準備好以後用最環保的方法─「行路上廣州」向南網提出你們的訴求嗎?

吝嗇之士無得揀

能源諮詢委員會主席又說,向內地南方聯網買電的穩定性和現在差不多,成本效益方面亦更有優勢;但他轉頭又講,委員會向政府建議的兩個能源組合方案,電力單位價格都會增加一倍。不明白主席的邏輯,聽聽環保局局長怎樣說:局長公開承認,兩個方案價錢分別不大。問題來了,假如A餐成本效益有優勢,何解AB餐的電價最終又會是一樣的呢?

更離奇的是,記得主席要我們思考是否要用灰濛濛的天空來換取較低的電費嗎?吝嗇之士會問:AB餐電價一樣咁貴,還有什麼值得思考?

本土鬥士焗住揀

不理環保(反正是唔清唔楚),不問價錢(反正是一模一樣),最後只剩下少數不討厭政治的人至識揀。惟有本土鬥士,不管是嘉道理家族還是李氏皇朝,兩個「發電來源」組合【圖2】,B餐始終比A餐本土嘛。

我認識的不少環境經濟學專家都一致認為,要保障公眾健康,政府繼續收緊在地空氣污染物排放上限或簡單抽稅便可,毋須指手劃腳教電力公司用什麼方法減排。遲遲未來的「發電能源」組合諮詢,不來也罷。要來的「發電來源」組合諮詢,卻似是政治諮詢多過環保或經濟諮詢。

本欄逢周一、周三及周五刊出
作者為克林信大學經濟系副教授、香港科技大學經濟系客座副教授

Saturday, March 22, 2014

辦公室的奇聞異錄

2014年3月22日
曾國平 經濟3.0

近期嚴肅話題太多,久久沒有跟讀者分享學界趣事。誰知道一有機會再寫這類消閒作品,已是最後一次跟讀者在周末見面:由下周開始,「經濟3.0」的文章將減少至每周三篇,逢周一、周三及周五刊登。至於減產會否提升文章質素,就要交由讀者判斷了。

大學的教授們都有辦公室(office),其大小一般視乎職位高低,由大教授數百呎兼有景觀的靚房,到助理教授的「劏房」,應有盡有;等而下之的研究生,一般要二三人分享一個小房間,或十數人擠在一間大房內實行區隔(cubicle)政策;沒有教研職責在身的研究生,可能連20呎陋室也沒有。不過,教授們潛心學術,一般懶理辦公室的大小布置,我曾經認識過一位有份量的大教授,升職後一直擠在同一個小房間內,不肯勞師動眾搬家。

辦公室者,教授們做學問兼授業解惑之地也:擠滿書本紙張;加上電腦一部、白板一塊,是學者的小天地。因教授的品性,辦公室都有個人風格:我的辦公室一片混亂,書架上的書籍雜亂無章,桌面堆滿列印出來的學術論文,一台本來頗新款的電腦又布滿塵埃。外人可能認為如此環境不宜工作,但我要翻查什麼總能一索即得,亂中其實有序

不過,講到亂,我跟一些學者教授可謂差天共地矣。

打理辦公室的差事

話說10年前剛進研究院,英文口試不合格,拿不到資助遇上財政困難。面臨絕境,經濟系大小的差事都應徵一番。那時候,學系裏一位出名的怪才教授,以電郵宣布斥資每小時10美元,聘請研究生整理他的辦公室。雖然收入甚低,但我見職責簡單,遂回應電郵應徵,即日受聘,翌日上班!

高高興興拍門跟教授見面,方知「大鑊」:一間不夠200方呎的房間,兩旁堆滿書本,地上布滿更多的書本和紙張,一層疊一層,完全見不到地板!教授翻過一堆紙、踩過幾本書,走到我面前,交下簡單的工作指示:「盡量增加沒被覆蓋的面積」(maximize the uncovered area)。最低限度,我要學摩西分紅海,從辦公室門口到窗前的電腦開出一條沒有書沒有紙的「路」,兩旁的混亂情況先不要管。

教授上課去,留下我一人在這家奇異的辦公室,一雙手一個垃圾袋面對不知多少棵樹。我把地上的紙張和書本拾起,略加整理,明顯的廢物則丟進垃圾袋。由面至底,好像由21世紀一步步走到70年代,我找到愈來愈舊的書、愈來愈黃的紙,了解到教授無所不包的閱讀興趣:由經濟史到生物學,由天然資源到產權理論,兼有不少聞所未聞的學術雜誌。

意想不到的發現

紙張之餘,更有不少奇特的發現:發霉的食物不在話下,書本中又夾雜了不少已成標本的各類昆蟲,在辦公室的角落我更找到一件似乎是男裝內褲的衣物;再發掘下去,恐怕骷髏骨一副也可以給我找出來!

打掃故紙堆的最大寶藏,是一疊殘破的文件,用打字機「寫成」,兼有紅筆密密麻麻的批改。翻閱一下,似乎是教授數十年前的博士論文初稿。細閱文章的頭幾頁,才知道教授的母校是芝加哥大學,而用紅筆批改的是教授的論文導師,亦即大名鼎鼎的佛利民!那時佛利民尚未仙遊,我手執這份文章,讀到佛利民的親筆英文潦草,跟大師的距離好像縮短一點,感覺又怪異又興奮。後來我將這份文件交給教授,他如何處置就不得而知了。

數小時過後,勉強為教授開了一條小路,但由於工作太辛苦,兼且我不敢想像在昆蟲和內褲之餘還會找到什麼,唔捱得的我於是找藉口辭職,當年賺取了數十美元的薪金,十年後再賺這篇文章的稿費。以教授的習慣,相信辦公室不久以後已打回原形,要再請個不幸的研究生「尋寶」了。

Deirdre McCloskey在其文集How to Be Human*: *Though An Economist中亦提到其他著名的混亂辦公室:經濟歷史家Alexander Gerschenkron的辦公室中堆滿書本兼雜亂無章,面前兩呎高的一疊書中就包括拉丁文的戲作集、非歐幾何的數學書、棋譜,最底層又加插一本胡鬧的Mad雜誌;諾獎得主蒙代爾(Robert Mundell)出名放浪,從不備課之餘,辦公室更混亂得像經歷恐怖襲擊(looked like the result of a terrorist bombing),怪不得他當《政治經濟學報》的主編惹來甚多投訴,後來要由有條理有交帶得多的同事莊遜(Harry Johnson)「執手尾」──不過,McCloskey提醒讀者,不守規矩但創意無限的蒙代爾,對經濟學的影響力要比莊遜大得多。

作者為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www.facebook.com/economics3.0

Friday, March 21, 2014

人口老化的潛在好處?

2014年3月21日

人均壽命愈來愈長,生育率愈來愈低(政府早已不用宣傳「兩個夠哂數」),造成以下的人口周期:第一階段,工作人口先上升,照顧愈來愈人丁單薄的下一代,政府既可收取可觀的稅款,亦未有需要付出龐大的老人福利;第二階段,原先的工作人口垂垂老矣,人數少一截的下一代開始工作,政府面對稅收下降兼福利開支增加的壓力。

「長遠財政規劃工作小組」的報告於是建議政府趁第二階段的惡果未出現之前,及早儲下盈餘,以防未來政府錄得赤字,甚至債台高築。

只要把昨天提到的一幅圖修改一下,亦可以解釋這個人口老化現象【圖】。消費高於收入的老人比例愈升愈快,其中部分的差距要由政府埋單(生果金、醫療護老及其他老人福利),政府面對的財政壓力上升。

與此同時,從小孩到退休前的人口比例下降,政府從勞動收入徵收的稅收下跌,後生一代平均的教育資助卻一直上升,總教育經費不見得會因人數下跌而下降,於是得出政府財政未來「危危乎」的結論。

不過,以上的推論不夠完整,忽略了人口老化可以帶來的兩個好處【註】。

老人的投資何處去?

從附圖可看出,人口老化的同時,亦代表愈來愈多的人口需要靠投資儲蓄來養老,增加對財富的需求。財富的去向之一,為轉化成資本,又或投放到技術開發,兩者都同樣刺激生產,促進經濟增長。舉個例,我有10萬元在手,於是參與一家新公司的IPO,公司利用我的資金研發出一種新的生產技術,又或更新員工使用的電腦,公司的生產力因而增加。當然,財富需求對香港的經濟增長有多少貢獻,既要看財富的形式(房屋、股票、債券及枕頭底等等),亦要看財富的去向(本地還是內地/外國公司),但多少總有點貢獻。

財富的需求亦帶出了另一個報告未觸及的問題:未來十多二十年的退休人口儲蓄有多少?資產分配如何?就如紅極一時的「世代之爭論」指出,今天50、60歲面臨退休的嬰兒潮港人,當打之年正是香港70、80年代的高增長時期;當年既賺到盤滿砵滿儲落豐厚身家,今天亦霸着重要位置「阻下一代上位」,平均來說照理相當「疊水」,不用政府照顧,甚至能夠倒轉頭照顧下一代。

可惜,除了投資銀行間中做做的問卷調查(取樣極小,相信不太可靠),香港沒有系統的收集市民資產的數據(或政府有收集,但不公開),對每一代人的儲蓄情況只有估估下,不利推行正確的財政政策:未來十多二十年面對的是「富老人」或「窮老人」,分別可大矣!

養老除了靠儲蓄,亦能透過投資子女的教育(即人力資本),把子女訓練成才,未來搵份好工多賺一點供養自己。

看好未來教育投資

有關生兒育女,經濟學中有質量取捨(quantity-quality tradeoff)一說,解釋何以收入上升會導致生育下降。比較不同國家的數據,或比較同一國家的過去和現在,將發現生育率愈低,父母愈肯幫助子女積蓄人力資本。

就如香港人愈生愈少,但投放在子女的資源卻是出名的慷慨:什麼興趣班、什麼遊學團,一擲千金,小孩似乎個個周身刀。不過,周身刀未必張張利,不能只靠家長一廂情願甚至錯得離譜的投資,還要靠香港教育制度的生產效率,視乎政府愈使愈多的教育經費是否使得其所,兼要看教育當局會搞出多少個擾人但無助學習的政策。

未來30年,人口老化現象既會導致勞動人口下降,亦同時帶來生產效率、物質資本、人力資本的上升,一負一正、高下難料,香港經濟增長的前景不一定黯淡。不過,若果政府選擇擴大開支,建立更全面的老人福利制度,儲錢和投資子女養老的動機都會降低,抵銷人口老化可帶來的兩個好處。

註 Lee and Andrew Mason (2010): “Some Macroeconomic Aspects of Global Population Aging,” Demography, 47, Supplement, S151-S172.

作者為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Thursday, March 20, 2014

從一幅圖看人口老化問題

2014年3月20日

不知道上周一連6篇討論《長遠財政計劃工作小組報告》的文章悶親了多少讀者?悶還悶,但事關重大。本欄3位作者「硬食」了200多頁的報告,抽取重要的細節跟讀者分析,既有教育大眾的高遠理想,亦有立此存照的歷史使命。

再者,自報告推出以來,除了我們三士諤諤,有關的評論絕大部分只有兩種:「和諧派」照單全收,把報告結論和司長的立場複述一次,略加建議小罵大幫忙;「激動派」從曾司長罵到小組的每位成員,把報告看成出賣港人的大陰謀,慷慨激昂有餘。至於兩類評論的作者有沒有翻閱報告,就不得而知了。

本欄既不和諧亦不激動,堅持的是學院的求真精神,相信數據分析和經濟學思維長期會「跑贏大市」。見報告專家雲集大陣仗,我們當然不敢怠慢,以更嚴肅的態度檢視之,不惜要讀者「捱讀」6篇艱深的文章。

本周輕鬆一點,跟讀者上兩天宏觀經濟課,討論人口老化和出生率下降帶來的影響。

生命中不能避免的收入和消費

經濟學這門不浪漫的dismal science,喜歡把人的一生看成一幅圖畫【圖】,一邊賺取勞動收入,一邊消費享樂。今時今日,人由出生到十多歲都不用工作,勞動收入是零;受過教育投入社會工作後,開始賺取收入,累積經驗升職加薪,愈賺愈多;中年過後達到事業的高峰;隨着年紀漸大,身體漸差,愈做愈少收入逐漸下降;退休過後勞動收入降至零。

至於消費(廣義,包括教育投資),人生中的變化起落要小得多:人總要衣食住行,小時候要交學費,到了年老時更要加添可觀醫療開支,平均來說是一條或許微微向上斜的橫線。

這幅圖描述的是平均一個人的一生,但不包括各種例外:有人今朝有酒今朝醉、有人中年失業或英年早逝、有人年輕時收入最高(如歌影視行業)、有人學習時間長推遲工作(如我們這些學者教授)等等,都不能從這幅圖看出來。此外,較落後的國家缺乏價格高昂的養老或醫療服務,消費又會平坦些。經濟學分析要簡化再簡化,讀者視此圖為大概的情況則可。

個人、家庭、政府的角色

這幅圖雖然簡單,但雖不中亦不遠矣:人,早年有消費冇收入,陷入赤字;工作時收入高於消費,又有盈餘;老年退休後又「坐食山崩」,再度陷入赤字。這幅起起落落的「人生收支圖」,稱作生命周期假說(life-cycle hypothesis),是經濟學中一個重要的分析工具。

在此考考讀者:從出生到工作前的一段時間,加上年老的黃昏時段,入不敷支,錢從何來?

錢主要有三個來源:個人投資儲蓄、家庭轉移、政府轉移。

從你出生開始,你就接受家庭和政府的恩惠:父母供書教學,穿的吃的一應供全,又送你電腦一部讓你打線上遊戲,這些都是從上一代到下一代的財富轉移。就算你由幼稚園到中學讀的都是私校,到了大學卻又得接受政府的支持,資助你那位教書麻麻但月薪可觀的教授。到了老年,既有仔女送上家用(即家庭轉移),又有政府提供的各種老人優惠,兼夾有自己壯年時儲落的一筆投資(股票、住宅之類),三者加在一起讓自己安渡餘生。

三個來源以外,亦有私人的慈善機構資助教育、養老,但重要性平均比三者要低,姑且撇開不論。

因時因地,三者對養老的重要性有高有低。「從搖籃到墳墓」的福利國家(如北歐),政府轉移佔了絕大部分;亞洲地區有敬老的傳統,子女有責任照顧上一代,家庭轉移又會比其他國家重要。若果一代人壯年時遇上經濟起飛,投資回報又可觀,儲蓄豐厚就不用政府或仔女擔心;若果一代人生育率偏低,又可能要多靠努力儲蓄和政府支持。

這幅圖跟人口老化、生育率低等現象有什麼關係?未來香港老人愈來愈多、後生仔相對愈來愈少,是否代表「大鑊」將至?香港的經濟增長是否一定前途黯淡?後事下回分解!

作者為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Wednesday, March 19, 2014

人口老化與醫療開支的關係

2014年3月19日

上周「經濟3.0」一連6天從不同角度分析長達200多頁的《長遠財政規劃工作小組報告》,雖然我們對報告中的一些假設和預測有不認同的地方,但我們都同意香港的人口確實有老化的問題,與人口老化相關的開支無可避免地有所增長。這份報告一方面可以為香港政府的未來算算賬,另一方面亦可以引發社會討論如何控制政府未來的開支,我們都認為,這份報告是值得做的。

根據統計處的人口推算,香港65歲以上人士佔整體人口比例將由2011年的13.4%,上升超過一倍至2041年的30.3%;即使政府的預測偶有失誤,香港的人口將快速老化相信是毫無疑問的。人口急速老化帶來的社會福利和醫療開支也將無可避免的上升。

以醫療開支為例,即使只是維持現有服務水平,報告預測政府的衞生經常開支將由現在佔名義生產總值的2.4%,大幅上升至2041年的4%。

人口老化會增加醫療開支相信大家都沒有疑問,不過有兩點大家需要留意。

公共醫療開支的兩個重點

首先,人口老化可以有兩個原因。第一個是出生率下跌令扶養比率增高,第二個是醫療技術進步令平均壽命增加,前者將令供養父母的孝子孝女減少,部分老年人的醫療開支可能要由政府承擔(說可能是因為子女數目比以往少的父母,會自動在有工作能力時多儲錢,以積穀防飢),後者卻不一定令每位老年人的醫療開支增加。

有歐美的研究便指出,個人預期壽命上升本身不會導致他的醫療開支增加,因為一個人的醫療開支通常會在他死前一、兩年才大增【註】。換句話說,一個65歲便「英年早逝」和一個95歲才「壽終正寢」的人,在退休後的醫療開支可能相差無幾。

另外有一點是保險在香港愈來愈普及。可能由於傳統的觀念,亦可能因為市場還未成熟,老一輩的大多沒有購買保險,但現在的中年、青年,很多都已有購買各種不同的保險,這對將來政府在醫療上的開支有什麼影響?由於有保險的「包底」,當這些人將來年老多病時將盡可能使用私人的醫療服務,間接令公共醫療開支下降。提出這兩點的原因是想指出政府是可以有不同的辦法去阻止醫療開支的升勢。

公共醫療開支如何減低?

當一個人的預期壽命增加的同時,他只會在「收尾嗰幾年」才會有較大的醫療需求,這代表他在退休後的更多日子其實是十分健康的。現在65歲的人可能很多都已周身病痛,但將來65歲的人可能才剛展開他/她的美麗人生。那麼,提高退休年齡是否可以一方面為老化的勞動力市場增加供應,另一方面又可增加年老人士的收入,減少他們對公共醫療的依賴?

另外,當保險市場日漸成熟時,政府可以批出更多土地予私家醫院,應付愈來愈龐大的私人醫療服務需求。不過,即使保險市場再成熟,也一定會有部分人不會或不能購買保險,有讀者可能會問:政府是否應該推行全民醫保,資助部分港人買保險?要留意的是,保險會導致「你(保險公司)付鈔,我消費」的道德危機,令醫療開支的需求彈性下降和整體醫療支出上升,但需要向股東交代的保險公司將有足夠的誘因防止道德危機的泛濫(相信很多人都有在向保險公司索償時被問左問右的經歷)。

政府本身的支出很多時都是慷納稅人之慨,它有沒有足夠的誘因監督全民醫保下的道德危機實是一個很大的疑問。

註 Zweifel, P., S. Felder, and M. Meiers (1999): "Aging of Population and Health Care Expenditure: A Red Herring?" Health Economics, 8, pp. 485-496.

作者為中文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亞太研究所經濟研究中心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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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March 18, 2014

應付未來財赤 現在減稅是王道

2014年3月18日

專家都會錯。一個例子是佛利民年輕時有份參與設計的預扣稅(Withholding Tax)。預扣稅者,納稅人每月出糧時先被稅局預扣起一大截,雖然有沒有佛利民的參與,這個二次大戰時發明的預扣稅制度還是會推行的;但行內人都認為,沒有佛利民,這個制度不會像現在那麼「有效」。

佛利民的「錯」,是他年輕時沒有想到方便政府應付戰時開支的預扣稅,為日後的大政府開了方便之門:

It never occurred to me at the time that I was helping to develop machinery that would make possible a government that I would come to criticize severely as too large, too intrusive, too destructive of freedom. Yet, that was precisely what I was doing.

多年後,佛利民承認他上了寶貴一課:

It is far easier to introduce a government program than to get rid of it. There is almost always, as in this case, a good reason for introducing it, but the program will not go out of existence if the initial need for it passes.

是的,不少政府措施,好的壞的,都是「屎坑三姑」——易請難送。

大政府是怎樣煉成的

佛利民年輕時犯下的「錯」,在美國的學界和政壇可說無人不曉。外界鮮為人知的是,另一個發生在芝大的故事。十多年前,美國就「單一稅」(Flat Tax)的討論已吵了一段日子,不少經濟學者主張以單一稅取代當時複雜無比的稅制。

假如你以為芝大學者一致站在支持簡化稅制的一方,你便大錯特錯了。

我的老師莫里根(Casey Mulligan)當年在報上發表了一篇短文,以常識質疑其他學者對單一稅義無反顧的支持。常識是「假如我們由20%單一稅為起點,不怕日後政客向所有納稅人開刀嗎?由少數人交50%稅,不是比所有納稅人都要交50%稅好?」莫里根擔心的是,政府抽稅愈有效率,政府最終只會變得愈臃腫【註1】。

莫里根的老師貝加(Gary Becker)讀過短文後,認為莫里根的論述有錯,但他同意文章的結論。我這兩位老師於是合力撰寫了一篇學術文章,改變了學界多年來把政府收入與政府開支分開討論的傳統。他們提出的政治一般均衡理論,強調政府的規模大小是由納稅人和政治既得利益者互相角力而定,當政府抽稅的效率愈高,既得利益者要求政府「應使則使」的聲音便會愈響;與此同時,納稅人堅持「量入為出」的力度亦會變得愈弱。

現代西方國家的大政府,便是在效率高浪費少的預扣稅、增值稅等有效稅制下煉成的【註2】。

預防暴貧難抵要減少收入

一個例子是我研究多年的「資源魔咒」(Resource Curse)。當政府無端端發了橫財(如油價狂升令石油輸出國得益),「暴富難睇」的政治後果往往是財散人安樂。財散人安樂的政治分贓本身並無不妥,不妥的是,現實政治分贓往往有政客不遺餘力主張這樣那樣易請難送的長遠措施,然後再由流水的官配合執行,彷彿只有市民才不懂為自己長遠打算似的。但花無百日紅,橫財散盡財赤來臨時,哪種開支可以削減都是政治角力的後果,到時政府「暴貧難抵」下的決定,又未必符合整體經濟利益。

說過了,10年來政府收支年年有餘,要同時開支增長持續超越收入增長,謎底是早年政府開支太低,但這個太低是源自政府收入過高。不久前我問道:過去數年政府收入增長遠超經濟增長,是否只是內地4萬億救市曇花一現的副產品,還是中國成為資金出口國後中港融合的新趨勢呢?那邊廂,政客看過長遠財政計劃工作小組的報告後,回應卻是「要應付人口老化帶來的財政壓力,正確的做法是在短期內逐步增加政府收入,並預留款項應付未來社會服務所需,務求做到在人口老化高峰期,政府維持收入水平大致不變,仍足以支付服務開支。民間團體倡議多年的全民退休保障制度,正是循此思路設計,應該盡快推行。」

回想,一年前的預算案公布後,我曾提出政府庫房水浸可考慮取消令政府收入大上大落的印花稅,當年建議取消印花稅,是回應雷鼎鳴教授向政府提議取消薪俸稅。我未有跟雷教授直接溝通,但我相信我們的出發點都是認為減稅才是預防政府「暴貧難抵」的最佳方法。

至於不相信結構性財赤會出現的朋友,應該都對減稅沒有異議吧?

註2 Becker, Gary S. and Casey B. Mulligan. "Deadweight Costs and the Size of Government." Journal of Law and Economics. 46(2), October 2003: 293-340.

作者為克林信大學經濟系副教授、香港科技大學經濟系客座副教授

Monday, March 17, 2014

結構性財赤的絕望真相

2014年3月17日

這樣看吧,人口老化問題,就像全球暖化問題一樣。相信的,專家喎;不信的,啲專家幾十年前夠預測過全球寒化啦。兩者其實皆不無道理:相信專家,是因為這是以專業而分工合作的有效經濟安排;不信專家,是因為專家都會錯。寫稿的目的,除了是賺點稿費,更重要的是因為我們都相信真理在競爭之下愈辯愈明。

至於結構性財赤的預測,質疑的問,一年都估錯,十年點估得啱?辯護的答,但凡經濟學者都應明白,短期經濟預測自然遠較長期經濟預測困難。雙方其實都各有不足:質疑的,態度可以理解之餘略嫌欠缺具體批評;辯護的,有理之餘卻漠視了一些客觀現實。

經濟學看暖化問題啟示

是的,一般而言,推算數年內的經濟趨勢的確比預測下一年經濟表現來得容易,但客觀現實是,財爺估錯數的往績不是時高時低的錯,而是一面倒保守地低估盈餘,質疑由財經事務及庫務局領導的工作小組貫徹財爺保守的預測作風,是情有可原。

要做到不因人廢言,只有靠願意花時間又翻閱整個200多頁紙報告的人指出報告的每一個問題。這樣的工夫,「經濟3.0」自問是做到足。批評過後,賺了稿費,又是新的一天?非也,原因是輿論仍未觸及我認為是長遠財政討論最重要的一點。為免再引用報告的數據和假設悶親大家,讓我一轉話題由全球暖化說起。

在芝大時,老師貝加(Gary Becker)和梅菲(Kevin Murphy)曾這樣教導學生看全球暖化的問題:處理暖化問題,是關係這一代與下一代的資源分配問題。我們要問,這一代願意放棄多少去減輕下一代還未可知的負擔?但又由於暖化對各國影響不一,即使能說服這一代暖化真有其事,要推行有效政策,還要克服種種各自為政的政治障礙。

經濟學研究怎樣處理全球暖化問題,要問以下六個問題:

一、量度未來的成本:溫室氣體帶來的社會成本既不易確定多少,亦可能要由以後數代的人一起承擔;數代之間的得與失,應如何折現與眼前這一代要作出的犧牲比較?

二、不確定因素:未來不確定的環境受損,怎樣影響目前的政策和投資?

三、災難性破壞:政策怎樣處理有可能發生因環境受損導致的災難性破壞?

四、市場回應:市場對保護環境可以做些什麼?市場回應與公共政策又是替代還是互補?

五、誘發創新和延誤成本:假如解決氣候問題要靠創新科技,政策延誤會拖慢創新嗎?延誤的成本又怎樣算?

六、政府的角色:政府在暖化問題的角色是什麼?

科學家提出全球暖化氣候改變只是踏出第一步,要有效處理有可能衍生出的社會問題,需要平衡數代人不易確定的利益,還要留意市場回應與公共政策的互動。

長遠財政討論遺忘了問題

討論長遠財政的正確態度其實亦一樣。相信人口老化會導致結構性財赤的人,要問影響最少兩代人的長遠財政,結構性財赤的社會成本究竟是多少?

不要只告訴我什麼香港未來要靠借貸度日甚至財赤將違反《基本法》,檢討小組報告的所有假設後,我希望小組能向市民解釋未來結構性財赤折現後的社會成本是多少?預測數十年後的經濟環境即使未算是不可能任務,分析時不確定因素始終不容忽視。結構性財赤在不同年份出現的機會率又是多少?就當人口老化可能導致的結構性財赤是災難性的,市場又會怎樣回應呢?而到結構性財赤真的出現時政府才認真處理,這樣延誤將增加多少社會成本?

不信結構性財赤的人,最少要相信政府成立小組後不會做一份報告後便不了了之。人口老化是不爭的事實,趁着政府想認真做點事的時候,一起想辦法向財爺建議一些政府一早便該做的事吧。

最後,各路英雄提出任何建議後,懇請政府不要忘記比較不同建議的成本與效益,比較時當然要包括什麼也不做這個選擇。我認為,只有這樣做,才能找出人口老化下香港有希望的真相。

克林信大學經濟系副教授
科技大學經濟系客座副教授
facebook.com/economics3.0

Saturday, March 15, 2014

誰來計劃你的現在和未來?

2014年3月15日

一連五天分析《長遠財政計劃工作小組報告》,為看不懂這份200多頁報告的讀者作「導讀」,希望讀者喜歡;今天稍轉題材,討論長遠財政的根本性問題,為本周這個系列作一個總結。

讓我再化繁為簡,把報告的內容簡化為以下三點:

一、近年政府收入比開支高,政府儲蓄不斷上升,財政暫時好景;

二、不久的將來由於人口老化,政府收入放緩,開支急升,造成「結構性赤字」,政府儲蓄將一直下降;

三、情況持續,政府儲蓄終於耗盡,要發債。

報告於是建議香港政府要做「未來戰士」,限制開支擴闊稅基,致力增加政府儲蓄。只要投資有法,就能利用儲蓄減輕未來的財政壓力。儲蓄的一個方法,便是成立議論紛紛的「未來基金」。

明天的錢誰來使?

且假設報告的預測百分百準確,政府於是努力增加收入減少開支,將本已龐大的財政儲備滾得更大(假設表現勝過外匯基金)。十年八載以後,人口老化問題出現,政府於是動用基金解決財政問題,化解危機,大團圓結局也。

不過,乖乖儲錢的政府時坐擁N萬億元,增加福利支出的壓力又會同時上升;愈多錢在手,節衣縮食的理由就愈見薄弱,各利益團體都會向基金打主意。

政府財政引來世代相傳

政府今天亂花錢固然不足取,但靠儲蓄讓未來的政府亂花錢又不見得優勝。政府手頭的資源愈多,尋租的活動就愈見活躍:A組織要求撥款增加一種老人優惠,B組織要求撥款放寬某政策的要求;未來已至,又有豐厚基金,不就是利民紓困的好時機嗎?坊間的政治傳聞說司長怕特首亂花錢,於是發出財政警號抗衡之;傳聞是否屬實我不敢說,但儲蓄的最大作用可能只是把今天的福利搬到明天去。

政府的儲蓄計劃亦有另一效果。舉個例,年長的父母剛退休,本來儲落一筆錢準備將來留給兒子,現在政府宣布今天要縮減老人福利,以求減輕將來的加稅壓力,這對退休父母「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只要把準備留給兒子的錢扣減一點自己享用,少收了老人福利亦可以維持今天的生活水平;兒子將來繼承的錢雖然少了一點,但由於將來的加稅壓力已經降低,生活水平亦可大約維持不變。同樣道理,兒子在供養年老但沒有積蓄的父母,面對同樣的政策改變,亦可以多給父母一點生活費,少儲一點錢到未來交稅。政府「乾坤大挪移」改變稅收和支出的分布,會被市民的行為抵銷。

從另一個角度看,這是政府儲蓄和私人儲蓄之間的取捨。今天政府努力儲蓄減少將來的加稅壓力,年輕人不用為未來多交稅擔憂,換來的是今天年輕人少儲錢或老年人減少遺產。政府儲蓄升私人儲蓄跌,一物換一物,誰勝誰負?
且用長遠財政報告中的5%回報作標準吧。政府儲蓄有5%回報,交到市民手上又有多少呢?我對自己的投資眼光沒有信心,只敢買下指數基金,長期回報相信也不只5%吧?正如徐家健所說,不買股票也可以投資教育,讀個碩士學位或學種外語增值一下,賺取隨時有雙位數字的回報。

把錢留給自己為未來和下一代打算,抑或儲落未來基金由未來的政府幫你使錢?讀者心中都有答案。

將錢交到市民手上

上周分析了《財政預算案》,加上這周深究長遠財政預測,我們三人一致認為「政府收入追不上支出」是狼來了的虛構故事,「政府收得多又使得多」才是財政問題所在。與其研究擴闊稅基令會計界朋友高興,對社會更有利的做法是,把政府的收支一併限制,減少政府儲蓄、增加私人儲蓄,既能令香港的財產賺取更高的回報,亦令資源分配得更有效率。

花了這麼多的篇幅游說讀者,又搬出了這麼多的經濟理論,其實講來講去我們的觀點只有四個字:藏富於民!

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Friday, March 14, 2014

長遠財政的驚嚇預言

2014年3月14日

意猶未盡,今天再提出一個有關《長遠財政計劃工作小組報告》的問題,最後再講講「驚嚇預言」背後的含意。
大概全香港700多萬人中,會細閱報告中附件B的不超過100人,其中包括本欄的三個傻佬。不過,附件B的重要之處,在於提供了報告2018年以後本地生產總值(GDP)的增長假設,直接影響報告的分析結果。

好學的讀者翻到附件B一看,見到「增長會計架構」等專門用語,先不要敬而遠之!其實所謂增長會計(growth accounting),不過是把經濟增長分拆成勞動人口、資本、生產效率(即報告中的「全要素生產率」)三項的變化;要預測經濟增長,先要推算三者的未來。

情況就如考試好成績,要靠智力、努力、運氣,你考試80分,理論上可將分數分拆成三者各自的貢獻;若果智力不夠兼運氣不好,就要以努力搭救了。

未來勞動人口可從人口預測推算出來(雖則未必可靠),但報告對資本和生產效率的預測卻有點來歷不明。報告中的圖B.1預測資本積累愈升愈慢,根據是今天的大型基建工程將逐漸進入高峰期,但其後又會逐步回落。暫且不論報告在一百幾十頁前才預言基建支出將一飛沖天(見昨文),圖中的幾個預測數字到底是如何算出來的?是斷估冇痛苦,抑或是球迷落注買波的educated guess?

更奇怪的是圖B.2中的生產效率預測。增長會計者,計掂條數也:勞動力、資本也解釋不了的經濟增長,經濟學者稱之為「全要素生產率」。情況就如你智力普通又不努力,若考試成績好,一定是運氣奇佳所致。生產效率者,涉及技術創新、科技進步、知識增長等因素,經濟學者一般的做法是「事後孔明」,先搜集勞工、資本、經濟增長的數據,再利用增長會計的方法推算出過去生產效率的變化。

奇怪在哪?既然生產效率大部分從創新而來,而創新本質上是不能預測的事情,報告為未來20多年的生產效率「算命」,是不是有點難度過高?再者,正如徐家健周一提到,報告除了幾句熟口熟面的文字(如「中國因素也會為本港經濟帶來重大的發展機遇」),並無交代圖B.3中的幾個數字從何而來。

魔鬼就在細節中

讀者可能會認為我在一個附件B中糾纏數百字有點吹毛求疵,但魔鬼往往就在細節之中:這一堆莫名其妙的假設,加在一起就成了未來20多年的經濟增長預測,直接影響報告中大部分的結論!報告預測,2026至2041年香港的經濟增長潛力只有2.5%,聽來可怕,但原來這2.5%的預測非常可疑。

徐家健又告訴我附件B的一個錯誤,但由於錯誤比較技術性和篇幅所限,他未能在文章中提及。讀者請再翻到報告的附件B的圖B.3,圖中綠色的數字為全要素生產率(來自圖B.2),紅色的數字相信是資本深化(來自圖B.1)乘以0.5得出的數字,但藍色的勞動人口(來自圖2.5)似乎未先乘以0.5,不能直接加進圖B.3中。讀者不明白不打緊,只要知道報告中有此錯誤就夠了。

自我擊敗的預言

雖則本欄花了數天篇幅批評又批評,但其實報告再有問題、作的假設再誇張,報告都能立於「不敗之地」:十多二十年後政府財政果真如此險峻,即證明報告預測準確,只不過香港社會沒有聽從報告的建議,未能防患未然而已;未來政府財政若果無風無浪,又可歸功於報告的驚嚇效果,成功令政府節衣縮食,防止了一場財政浩劫,亦即有份參與報告的雷鼎鳴教授所指的「自我擊敗的預言」。

報告或有警示的價值,但這種「以驚嚇防止災難發生」的政策分析方法卻令我有點不安:政府為某議題作大膽的預測,基於預測再推行某些政策,事後預測若果落空,則歸功於政策的效力。

預測的未來只要夠美好,再高的代價都值得付出;同樣道理,只要預測的未來夠可怕,也沒有什麼政策不可以推行、沒有什麼利益不可以犧牲。

作者為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Thursday, March 13, 2014

長遠財政預測的不可能任務

2014年3月13日


繼預算案之後,長遠財政計劃工作小組的報告亦於上周公布;報告有香港多位著名的學者和專家參與,厚厚的200多頁,數十幅的圖表;加上不少專門術語,一般市民不可能讀懂,傳媒朋友亦可能看得頭昏腦脹。

全香港到底有多少人翻閱過這份對香港財政政策甚有影響的報告?這個問題可能不重要。見報紙紛紛以「香港未來要靠借貸渡日」作大字標題,報告的驚嚇目的已達,其內容細節就乏人深究了。

幸好我們三人有點「睇數」經驗,不難將報告翻閱一次,知道其分析的來龍去脈,經消化後在此一連6天跟讀者交代一下,貫徹本欄「三士諤諤」的求真風格。

報告對香港未來的財政不看好。專家們認為,政府支出將大幅度跑贏收入,計算出10年內赤字,再過10年要借貸這個可怕的未來。承接徐家健和梁天卓數天以來的討論,我先為讀者指出報告一些值得商榷的假設,明天再分析一下「驚嚇預言」背後的含意。留心上堂的讀者請到政府網頁下載報告【註】,按圖索驥讀完本篇文章,保證知識有所增長。

政府持續投資失利?

讀者請翻到報告摘要的第20項。政府坐擁巨額財政儲備,有投資有回報,而由於年代久遠,在複利率(compound interest)的效應下,平均回報輕微的變化對香港未來的財政有莫大的影響。

報告假設未來20多年的回報率為5%,理由是最近5年的回報約為此數。須知近數年利率接近零,買債回報甚低,加上亞洲股市表現甚差,以5年的表現延伸至未來20多年,相信會低估了投資回報。

從1994年至2007年的十多年,外滙基金的回報平均約7%;加上倒霉得多的2008至2013年,平均回報率亦有5.4%。以千億計的財政儲備,加上20多年複利率的威力,小數怕長計,回報低估一點點也有極大的影響。舉個例說,以2013年底有7700元財政儲備,「原封不動」增長只有5%,2041年底便增至3萬億元;若果增長率輕微增至6%,2041年底儲備將增至4萬億元,相差三成多!

這個例子質疑的不只有關投資回報的估算,觸及的是任何「未來報告」都要面對的困難:預測未來數年,估錯增長率1、2個百分點影響有限;預測未來20多年,「利疊利」的結果,估錯1個百分點隨時令結論面目全非。一子錯滿盤皆落索,20多年的長遠預測難於登天也。

既然改一個假設已足以影響結果,如果幾個假設同時「郁一郁」,複利率加上乘來乘去的複雜計算,得出的結果可能跟報告中的相距十萬八千里。

曾司長只敢預測未來一年(成績有目共睹),報告卻敢為香港未來20多年「批命」;報告雖為數個不同的情境進行預測,但10多20年後的可能情境又可以有多少個?套個統計學術語,報告中數十個假設又假設的增長率縱橫交錯之後,其長遠預測的標準差(standard error)應該大得驚人。不用說20年,估中10年後香港財政狀況相信比連續估中10場英超賽果更難。

香港未來基建建不完?

讀者請翻到報告摘要的第35項,可見基建支出一飛沖天,未來20多年一直以7.6%的速度上升,到2041年支出佔生產總值的7%。

政府現有的工程終會完結,而香港這個不再「發展中」的發達城市,基建只會愈起愈少。報告假設基建增長速度一成不變的理由何在?比香港發展得早的類近城市,其基建支出增長是否亦如此穩步上揚?政府當然不斷增加基建開支,問題是錢是否花得其所。未來10多20年,政府還可以推行什麼回報率高的基建項目?更奇怪的是,為何政府財政陷入赤字以後,基建支出仍可以一直上升而沒有人叫停?

香港經濟預測難上加難?

預測美國經濟,忽略外界的影響或有問題,但不算致命:美國經濟龐大,繁榮主要取決於本土的生產力,影響外界多過被外界影響。相反,香港這個極端開放的貿易城市,四大產業都要看外圍環境,與內地的「互動」更是密不可分。幫香港未來20多年的經濟把脈,等如同時預測中國、歐美,甚至全球經濟,工程浩大不在話下,預測有幾可靠,更是天曉得。

未來數年中國經濟何處去尚且說不得準,預測十數年後香港要借貸的命中率又有幾高?

以上提出的三個問題,加上同欄徐家健和梁天卓過去數天的其他有趣發現,都告訴讀者對報告要take with a large grain of salt。


作者為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增加透明度打擊圍標 免費早餐: 梁天卓

免費早餐: 梁天卓 增加透明度打擊圍標 2017-08-16 競爭法實施了近兩年,競委會最近頻頻出擊。繼今年3月就一宗IT界的圍標案援引該條例入稟後,日前競委會再就大廈單位裝修涉嫌合謀定價向10間建築工程公司入稟,指涉案公司在為觀塘某公共屋邨提供裝修服務時涉嫌違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