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March 10, 2014

微觀基礎不穩的長遠財政推算

2014年3月10日

「儘管政府自2004/05年度以來,有十個年度錄得財政盈餘,但假若政府開支的增長在未來持續超越政府收入及名義本地生產總值的增長,政府財政的穩健性便不能維持,也與《基本法》第一百零七條有關香港特別行政區的財政預算必須『與本地生產總值的增長率相適應』的規定不相符。」這是長遠財政計劃工作小組報告摘要中第26段對香港政府財政穩健的表述,口徑與早前公布的預算案一致。

先旨聲明,我認為長遠財政推算應該做,亦同意小組報告七大建議之首:控制開支增長。這個200多頁紙報告分析出來的建議,不用看內容也要支持。難道要讓開支增長失控嗎?說過了,回歸後的「先使未來錢」,和曾司長的「錢來未使先」,都只是預算案「任你點整」的統計工程。

還是小組報告老實一點,十個年度錄得財政盈餘,便是十個年度政府開支低於政府收入,這是幼稚園程度的加減數,毋須徵詢會計界專家吧?要請教會計專家的是,怎樣十年來年年有餘,同時又開支增長持續超越收入增長?以常識作答,我的答案不是近年開支過高,而是早年開支太低。但要留意,這個開支太低並不代表我支持大政府,政府開支太低其實是政府收入過高。

人口老化與經濟增長無必然關係

好了,不再糾纏政府過去有否入不敷支。向前看,政府長遠財政是否穩健關鍵是將來能否做到收支平衡。長遠財政推算應該做,但做得不好,因為報告欠缺經濟內容。

政府收入與GDP有關。據報告估計,由2014至2041年間,實質本地生產總值平均每年增長只有2.8%,較回歸以來所錄得的3.4%低;下降的0.6個百分點是怎樣算出來的?

翻查報告附件B,0.6個百分點的增長率下降(即接近20%下降)是「斷估」出來的。根據宏觀經濟學中的「增長會計」(Growth Accounting),經濟增長由生產要素增加和生產效率提升(即報告中的全要素生產率)帶動。勞動人口的增幅由統計處推算,但按報告資本累積和生產技術改善的上升幅度靠的是那種「無痛苦」的有估無算。

例如,報告說「2010年代末及2020年代初資本深化相對較快,其後料會逐步回落,平均水平與1997至2013年間的情況大致相若。」至於生產效率提升,沒有解釋之下假設將由2018至2025年的平均每年2.2%,下降至2026至2041年的只有1.8%。

這樣的增長會計之所以沒有經濟內容,是因為分析漠視了在人口逐漸老化下市場和政府的回應。隨着勞動人口減少,工資將在競爭中上升,作為可代替勞動人口的資本累積為什麼反而會逐步回落呢?而生產效率的提升,又為什麼會在勞動人口質素不斷改善之下慢慢放緩呢?

你有你估,我有我看證據。經濟學者做過的實證研究發現,長遠來說,人口老化與經濟增長沒有明顯關係,是因為人並非鐵板一塊,長壽健康不單直接提高工人的生產力,更鼓勵工人增加個人教育投資及儲蓄和延遲退休【註】。

政府支出可升亦可跌

市場並非鐵板一塊,政府亦不是。政府支出從來都是可升可跌的東西。回顧歷史,政府的幾個主要開支項目都會在經濟不景、收入減少後作出相應調整,當中又以經營開支中佔比例最高的個人薪酬起落最明顯,由2000年代初的超過500億元,短短數年減至不到450億元。近年福利開支升得急,公務員薪酬開支的增幅亦不慢【圖】。小組報告為什麼只考慮政府開支有增無減呢?

經濟學上所謂的「微觀基礎」,指的是嚴謹經濟分析不能漠視人類行為。價格理論的靈魂「需求定律」強調的便是人類行為將隨局限條件轉變而作出調整,成本低的便多做一點。

人口老化不等同貧窮問題惡化,嬰兒潮出生的一代究竟有幾窮?嬰兒潮一代經濟條件不好,自然願意延遲退休年齡;嬰兒潮一代經濟條件可以,根本毋須政府過分粗心。小組報告強調人口老化,對這一代老化人口的儲蓄行為及經濟狀況卻隻字不提。七項主要建議中為什麼沒有考慮延長退休年齡?政府近年不斷推出的政策,卻有林林總總干預市場的老人福利計劃(如2元乘搭車船計劃)──需求定律告訴我們,公共交通票價優惠不但在稅務上增加了年輕一代的負擔,亦同時令公共交通系統的負擔百上加斤。

註:David E. Bloom, David Canning, and Jocelyn E. Finlay.Population Aging and Economic Growth in Asia.(http://www.nber.org/chapters/c8148

作者為克林信大學經濟系副教授、香港科技大學經濟系客座副教授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

買新盤只是跟金管局對着幹 免費早餐: 徐家健

免費早餐: 徐家健 買新盤只是跟金管局對着幹 2017-06-19 我買過三架車,都是新車。買第一架車時在美國開始工作不久,即使車行貸款息口不低,亦只有蝕利息慢慢供。買第二架車時現金已不是問題,但由於車行給予近乎零息貸款優惠,最後還是借到盡慢慢供。買第三架車時香港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