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March 14, 2014

長遠財政的驚嚇預言

2014年3月14日

意猶未盡,今天再提出一個有關《長遠財政計劃工作小組報告》的問題,最後再講講「驚嚇預言」背後的含意。
大概全香港700多萬人中,會細閱報告中附件B的不超過100人,其中包括本欄的三個傻佬。不過,附件B的重要之處,在於提供了報告2018年以後本地生產總值(GDP)的增長假設,直接影響報告的分析結果。

好學的讀者翻到附件B一看,見到「增長會計架構」等專門用語,先不要敬而遠之!其實所謂增長會計(growth accounting),不過是把經濟增長分拆成勞動人口、資本、生產效率(即報告中的「全要素生產率」)三項的變化;要預測經濟增長,先要推算三者的未來。

情況就如考試好成績,要靠智力、努力、運氣,你考試80分,理論上可將分數分拆成三者各自的貢獻;若果智力不夠兼運氣不好,就要以努力搭救了。

未來勞動人口可從人口預測推算出來(雖則未必可靠),但報告對資本和生產效率的預測卻有點來歷不明。報告中的圖B.1預測資本積累愈升愈慢,根據是今天的大型基建工程將逐漸進入高峰期,但其後又會逐步回落。暫且不論報告在一百幾十頁前才預言基建支出將一飛沖天(見昨文),圖中的幾個預測數字到底是如何算出來的?是斷估冇痛苦,抑或是球迷落注買波的educated guess?

更奇怪的是圖B.2中的生產效率預測。增長會計者,計掂條數也:勞動力、資本也解釋不了的經濟增長,經濟學者稱之為「全要素生產率」。情況就如你智力普通又不努力,若考試成績好,一定是運氣奇佳所致。生產效率者,涉及技術創新、科技進步、知識增長等因素,經濟學者一般的做法是「事後孔明」,先搜集勞工、資本、經濟增長的數據,再利用增長會計的方法推算出過去生產效率的變化。

奇怪在哪?既然生產效率大部分從創新而來,而創新本質上是不能預測的事情,報告為未來20多年的生產效率「算命」,是不是有點難度過高?再者,正如徐家健周一提到,報告除了幾句熟口熟面的文字(如「中國因素也會為本港經濟帶來重大的發展機遇」),並無交代圖B.3中的幾個數字從何而來。

魔鬼就在細節中

讀者可能會認為我在一個附件B中糾纏數百字有點吹毛求疵,但魔鬼往往就在細節之中:這一堆莫名其妙的假設,加在一起就成了未來20多年的經濟增長預測,直接影響報告中大部分的結論!報告預測,2026至2041年香港的經濟增長潛力只有2.5%,聽來可怕,但原來這2.5%的預測非常可疑。

徐家健又告訴我附件B的一個錯誤,但由於錯誤比較技術性和篇幅所限,他未能在文章中提及。讀者請再翻到報告的附件B的圖B.3,圖中綠色的數字為全要素生產率(來自圖B.2),紅色的數字相信是資本深化(來自圖B.1)乘以0.5得出的數字,但藍色的勞動人口(來自圖2.5)似乎未先乘以0.5,不能直接加進圖B.3中。讀者不明白不打緊,只要知道報告中有此錯誤就夠了。

自我擊敗的預言

雖則本欄花了數天篇幅批評又批評,但其實報告再有問題、作的假設再誇張,報告都能立於「不敗之地」:十多二十年後政府財政果真如此險峻,即證明報告預測準確,只不過香港社會沒有聽從報告的建議,未能防患未然而已;未來政府財政若果無風無浪,又可歸功於報告的驚嚇效果,成功令政府節衣縮食,防止了一場財政浩劫,亦即有份參與報告的雷鼎鳴教授所指的「自我擊敗的預言」。

報告或有警示的價值,但這種「以驚嚇防止災難發生」的政策分析方法卻令我有點不安:政府為某議題作大膽的預測,基於預測再推行某些政策,事後預測若果落空,則歸功於政策的效力。

預測的未來只要夠美好,再高的代價都值得付出;同樣道理,只要預測的未來夠可怕,也沒有什麼政策不可以推行、沒有什麼利益不可以犧牲。

作者為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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