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April 18, 2014

人聽你又聽 人拍你又拍?

2014年4月18日

香港藝術節上月結束,見Facebook朋友們拍照「打咭」兼議論紛紛,可惜自己身在美國無緣參與。市民踴躍買飛欣賞藝術,倒令我想起兩個經濟學問題。

我是半個古典音樂愛好者,無論身在香港或美國,有機會都會去聽音樂會,感受一下跟聽唱片不同的現場氣氛。

聽眾識定唔識?

古典音樂會的票價,跟表演樂團或演奏者的名氣當然有莫大關係:不知名的樂團或半紅不黑的演奏者,最貴的票可能只賣數百元;名氣大的,隨時賣到數千元,「山頂位」也要好幾百元。質素愈高票價愈貴,本來合理之至,問題是,古典音樂不同演奏者之間的微妙分別,有多少個聽眾能分辨出來?

食客除了個人喜好,大概都能說出食物質素的高低;某部電影是否夠娛樂性、劇情是否緊湊等,觀眾都能大概講出個所以然來;雖然未必了解最新時裝潮流,但大部分人都有能力辨別出不同牌子的服裝之間在質料和剪裁上的分別。古典音樂(或如舞蹈等藝術表演)的獨特之處,在於同一作品不同演繹之間的分別對大部分聽眾(觀眾)來說不明顯甚至近乎零,只有專家或資深愛好者才聽(看)得出高下。

舉個例說,好幾年前《華盛頓郵報》找來著名小提琴手Joshua Bell,在華盛頓一個繁忙地下鐵路站內用他那支價值連城的小提琴演奏了大半小時【註】。話說這位名家數天前剛開完一場音樂會(演奏的作品跟地鐵演出的幾乎一樣),門票「閒閒地」1000、2000元,在車站內免費為市民演出,照理市民就算要趕返工,都會停下來聽幾分鐘享受如此高價值的演奏。誰知大半小時之內,絕大部分的市民都當佢透明,間中更有人當Joshua Bell是街頭賣藝者施捨一元幾毫,到最後才有一位市民認出他是名家(不知是認樣還是認聲)!

有趣的是,華盛頓是美國高雅文化的重鎮,當時路過的千多人中,相信不少是古典音樂愛好者,經常以高昂的價錢買票聽Joshua Bell這水平的演奏者。不同場景下,面對同一位演奏家,聽眾竟有截然不同的行為!

讀者可作另一測試:找一首著名的樂曲,比較數張唱片不同的演奏,撇除不同的錄音質素,有多少個聽眾可分得出邊隻打邊隻?同樣道理,試想像Joshua Bell開音樂會,但要「落幕」演出,聽眾只能聽不能看。若果台上換了名氣不夠大、技術次一級的小提琴手,台下有幾多聽眾會聽得出繼而大叫回水?

到底音樂會票價的高低是源自質素的差別,抑或是聽眾人云亦云?付出高價錢是為了在音樂廳to see and to be seen,發放「我識嘢」的訊息?還是高票價反映了睇明星「一睹風采」的價值?

聽眾企定唔企?

另一個有關音樂會的現象,是所謂的起身鼓掌(standing ovation)。音樂會完結後,除非質素差得太離譜要報以噓聲,觀眾一般會拍掌;若果演奏精彩,觀眾更會起立致敬,大叫encore。起身與否,跟文化差異有點關係:美國的聽眾熱情過頭,起身鼓掌幾乎是指定動作,分別是拍掌時間的長短;香港觀眾一般較冷靜,起身拍掌較少出現。

有趣的經濟學問題是,若果觀眾對音樂了解不深,會否出現「係又企唔係又企」的現象?若果大部分聽眾其實都聽得一頭霧水,很辛苦才捱完演出(如某些當代音樂),但見有人起身拍掌,又會否在群眾壓力下,怕別人認為自己「唔識嘢」,於是起身拍埋一份?若果你是新晉演奏者,想「做媒」找人帶頭起身拍掌(英文叫作shill),應該讓「媒」坐在前排還是後排?講到尾,起身鼓掌跟演出的質素到底有多大關係?

起身與否,要視乎身邊其他人的行為,而不同人掌握的資訊又有分別(有門外漢,亦有專家),互相影響之下的關係其實複雜無比,不容易推論出整體的結果。

從微觀動機推演出宏觀行為的研究方向,始於2005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謝寧(Thomas C. Schelling)30多年前的著作 Mircomotives and Macrobehavior,到今天已發展成經濟學中的一個小分支。由這個起身鼓掌問題(standing ovation problem)引伸出來的數學模型應用甚廣:從犯罪到搞群眾運動(如佔領中環),都有起身鼓掌的互相影響、人做我又做等性質。

註 讀者可到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nOPu0_YWhw觀賞這有500多萬點擊率的片段。

作者為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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