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May 12, 2014

老師貝加的人力資本時代

2014年5月12日


11年前,我與貝加(Gary Becker , 1930-2014)討論我的博士論文題目,七十有幾的他給了我一些意見。嘉里,我想這是一段美好師徒關係的開始。
我當過貝加的助教,當然也上過他的課。在芝大讀研究院的第一個學期,貝加在課堂上點名要我回答一個問題:「為什麼城市工人的工資普遍比鄉村工人的高?」我即時反問自己:「為什麼鄉村工人不跑到城市賺錢?」然後一大堆答案衝口而出,包括城市生活指數較高、城市環境質素較差、鄉村工人資訊不足等等,1992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聽着邊笑邊搖頭,最後忍不住要打斷我的長篇大論:「何不這樣看,城市工人的生產力比鄉村工人的高?」一記當頭棒喝,提醒我邊際生產定律最基本的一個含意:「工資反映工人在邊際上的生產力。」

二年級時,我選修了貝加的ECON343「人力資本與經濟」(Human Capital and the Economy),學會了知識、資訊、思想、技能、健康等等,皆人力資本。而投資人力資產,工人生產力上升、工資自然提高,一連串未來高工資的折現,便是人力資本之價。但有市有價的人力資本,又跟我們的經濟什麼關係呢?

累積人力資本助收入

人力資本,其實與今天社會上極具爭議的貧富不均問題息息相關。1967年,貝加在密歇根大學的Woytinsky Lecture發表了一篇重要演說,題目是「人力資本與個人收入分配的分析方法」。

經濟學傳統一直重視收入分配,但多年來分析的主要都是所謂「功能收入分配」(Functional Distribution of Income),即不同生產要素的收入分配,亦即是到今天仍有不少人談論的大地主、資本家和基層勞工之間的鬥爭結果。以這個傳統社會階級的角度看收入分配,在現代着重知識的人力資本時代早已不合時宜。打工皇帝和街邊小販,誰是資本家?實情是,現代社會大部分的收入都是勞工收入,大部分的投資都投資在人力資本。要了解現代社會的貧富不均現象,不能漠視勞工之間的「個人收入分配」(Personal Distribution of Income)。

貝加的看法是這樣的:大前提是人力資本的累積有助增加收入,但社會上每一個人都有其人力資本的需求和供應。供求條件不同之下人力資本的投資亦各有不同,先天的學習能力影響人力資本的需求,而後天的學習條件則改變人力資本的供應。需求大供應成本低的會多作投資。因此,社會上的個人收入不均,可以是因為先天學習能力各異,亦可能源於後天學習機會不等。這些各異與不等愈大,收入不均的情況便可能愈嚴重。政府資助教育,便是希望透過收窄人力資本供應條件的不同來減低社會收入不均。

《21世紀資本論》 漠視人力資本

收入不均來自人力資本投資不同,加上持續高企的人力資本投資回報更進一步加深了貧富懸殊問題,這幾乎是過去幾十年的學界共識。但人力資本的獨特之處,一方面是人力資本要透過個人時間累積,另一方面是資本不容易輕易轉售。雖然投資人力資本多少各有選擇,但你我每天都同樣只有24小時;你花時間讀〈經濟3.0〉買的是我的文章,我卻不能把幾年寒窗苦讀而來的經濟博士學位轉讓給你。於是,人力資本的產權分布一般不會像其他傳統資本的可以高度集中,人力資本亦較難以遺產方式在家族世代相傳。

在「靠食腦」的人力資本時代,只憑傳統資本投資要富甲一方並不容易;而即使傳統資本投資的回報率再高,單靠傳統資本累積要避過「富不及三代」更是難上加難。近期賣過滿堂紅的《21世紀資本論》(Capital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卻只強調歷史上資本回報大部分時間高於經濟增長,資本家於是可透過「利疊利」累積財富加劇貧富懸殊。作為貝加的學生,我估老師認為這個漠視人力資本的看法在21世紀並不全面。

記得在芝大時,貝加經常提醒我們人力資本的平均回報率長期跑贏其他投資。是的,去芝大讀書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投資決定。但今天看,我認為貝加犯了一個小錯,低估了人力資本分布的不均:貝加有的人力資本,何止是那些漠視人力資本的人的千百萬倍。

作者為克林信大學經濟系副教授、香港科技大學經濟系客座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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