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uly 11, 2014

競爭法的環球經驗與地方智慧

2014年7月11日

競爭法的環球經驗與地方智慧


響應「為《競爭條例》全面實施作好準備」的諮詢,我們一連幾天講競爭法,從掠奪性定價、圍標、零售價管制,介紹過大小老虎極有機會碰上的三種反競爭行為 。我們總結「外國經驗」,結論是反競爭行為不易辨認,看來蝦蝦霸霸的行為可能是市場競爭下的結果,對消費者有益。法庭判錯案,又會令本來奉公守法的老實商人卻步,不敢太進取地搶生意。換個學術的說法,競爭法既不想放走太多的違規企業(false negatives),又不想執法太嚴製造冤假錯案(false positives),真的難為正邪定分界。

如何解開這死結?關鍵在於吸收外國經驗之餘,更要對本港的企業運作有深入的了解。模仿某銀行的廣告用語,競爭委員會除了要參考「環球經驗」外,更要有「地方智慧」輔助,才有機會達到競爭法的根本目的:保護消費者利益。

打官司屬持久戰

競爭條例有否為消費者帶來好處?競爭條例是否減少了無效率的行為,從而增加生產力?這兩個簡單的問題始終沒有明確的答案。爭吵不休,源於量度的困難。一單有關競爭法的官司,牽涉的假如是大老虎,官司打個十年八載不足為奇,執法的影響該從哪一年算起,難以解答。再者,生產力的計算取決於一地競爭的激烈程度,跟競爭法相互的關係不容易搞清楚。

加上全球化帶來的激烈競爭,科技又日新月異,漫長的官司打到中途可能已經失去意義:打官司前企業在行業稱霸,但幾年後打完官司,企業可能已是明日黃花。經典的例子是1952年萬國商業機器(IBM)被控壟斷,到了1956官司打完已經是今時不同往日,大型電腦(mainframe)漸成主流。IBM後來在大型電腦的市場稱霸,1969年又被控壟斷,開始一場持久的官司戰。司法部後來在1982年放棄官司,只因當時的電腦市場實在變得太多太快,跟1969年已經是兩個世界!

外國不少國家推出競爭法已久,整體來說對消費者有利與否仍沒有明確的答案。有成功的例子,亦有處理得差的個案,好壞參半的外國經驗,為香港的競爭委員會應如何執法指出了兩個方向:

一,委員會應先集中資源處理幾宗明顯的「打茅波」個案,一來打錯虎的機會較低,二來可以得到市民支持,三來成功的話對委員會的威信有幫助。分散有限的資源打游擊是下策;二,長遠來說,委員會累積一點本土經驗後,可從案例歸納出香港的獨特之處,知道哪些行為尤其對香港消費者不利,也知道哪些在外地臭名遠播的行為,反而在香港為害不大。

各處鄉村各處例

近日讀余叔韶大律師的舊作《法訟趣聞》,裏面記載了一件法庭誤譯的趣事:港人原告用廣東話對外籍檢察官說,「事後我哋耐不耐都有來往」,豈料傳譯員不知有意或無意,說成intermittent intercourse,亦即「不時發生性關係」,令案情峰迴路轉,引來庭上震驚。不想直斥錯譯,聰明的余大律師指出傳譯員只是不小心漏了一個字,正確翻譯應為intermittent social intercourse,疑竇盡消。

重提舊聞,不是說競爭委員會的外國專家會因誤譯而誤事,只是想指出太多的香港特色會lost in translation。香港這個商業城市,從貿易到金融搞了過百年,人口稠密、對外開放加上文化混雜,發展出來的是大大小小複雜無比的行規,不走遍街頭巷尾不容易了解,不懂廣東話更是極大的障礙。外國經驗固然重要,但沒有本土專家輔助,兩種錯誤(錯判和漏判)的機會增加,對消費者有益的商業來往隨時被當成罪大惡極的intercourse,害了消費者。香港的超市、建築維修、地產、電視等行業都極有本土特色,不容易在外國找到完全相同的個案,執法時要以地方智慧補充外國經驗的不足。

香港政府的諮詢總是喜歡引用外國經驗,找到一兩個外國例子就好像很有說服力。為香港消費者爭取利益,詳細研究外國案例之餘,競爭委員會亦要慢慢培養本土的眼光。

作者為香港城市大學經濟及金融系客座助理教授/
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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