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July 15, 2015

希臘四問

2015年7月14日
曾國平 經濟3.0
希臘四問

在本報和友報,寫希臘原來加埋約萬字。寫得多,既因為希臘雖小,卻影響整個歐羅區的穩定和信譽,亦因為希臘的極端困境,帶出不少有趣的宏觀經濟問題。寫稿之際,談判仍未有結果。

不想重複觀點,今次只打算簡單回答四個有關希臘的問題。

1.希臘人很勤力?

有評論引用OECD的數據,2014年希臘人平均每年工時為2042小時,而以勤奮著稱的德國人只工作1371小時,證明希臘人不懶。「懶人欠債自食其果」的觀點,是淺見,更重要的思考工時長反映了什麼。第一,工時長的希臘生產不及德國,部分是生產力、科技發展的差異。第二,希臘以旅遊業為主,個體戶「看舖」由朝到晚,工時一般比打工仔要長。希臘的農民比例,亦比德國要高。德國女性兼職的比例比希臘高得多(可到同一個OECD資料庫查證),也拉低了德國的平均工時。第三,OECD不同國家工時的數據高低不能直接比較,只能比較趨勢,理由是不同國家搜集數據的方法有異。其實在OECD的網頁,已有「溫馨提示」叫用者小心。歐盟官方數據eurostat,採用同一套的調查方法,比較工時較為妥當。根據2014年的eurostat,德國全職人士平均每周工作41.5小時,希臘則為44.2小時,差距比OECD的數字小得多。

2.公投結果是「民主的勝利」?

原本預期公投勢均力敵,豈料在該國總理齊普拉斯帶頭催谷下,反對票竟有超過六成。公投的議題其實頗含糊,大概是決定是否接受債權人提出的方案。公投過後,雙方再次談判,上周限期前希臘提交新的方案,希望對方接納繼續借錢。希臘提出的,包括增加VAT、在2018年前政府盈餘達GDP的3.5%、改革稅制、限制提早退休拿養老金等等。奇怪的,是一系列建議跟早前債權人提出的要求相似,夠哂「緊縮」,亦即公投民意所趨反對的政策。更奇怪的,是上周希臘議會竟然「違反民意」通過這個建議。離奇的政治我不懂,但公投明顯不是什麼「民主的勝利」,更不是「向債權人說不」。到底希臘政府還是要面對手上籌碼不多的現實,向債權人顯示有減赤還債的決心。

亦有評論指公投結果打擊了「金融經濟霸權主義」、「新自由主義」。我認為這些定義含糊的「萬能key」對分析希臘問題沒有什麼幫助。希臘自金融危機以來資金入多過出,即接受的援助一直比債權人在希臘「拿走」的多,何霸之有?債權人不想繼續倒錢落無效率的希臘經濟,又是什麼的邪惡主義?「多研究些問題,少談些主義」,胡適說得有理。

3.一切都是德國的錯?

有評論認為債權人為首的德國,堅持希臘推行「緊縮政策」,又不斷催促希臘還債,迫希臘走上絕路。研究主權債的經濟學者J. Bulow和K. Rogoff 4月在《華爾街日報》的評論指出,2010年初希臘被揭偽造政府財政數據,信譽破產,才需要「三頭馬車」動用超過2000億歐羅搶救。一筆又一筆的貸款,經過多番削債,而大部分的債項亦有排唔使還,「德國帶頭追債」從來是講多過做。

至於「緊縮政策」,目的在迫使改革希臘的稅制、退休金制度,令政府更有效率,以防危機再次出現,又要區內國家夾錢救命。惟有如此,歐羅區才能維持下去。希臘如果退出歐羅區,推行新貨幣,將經歷好幾年的嚴重衰退,面對的其實是更激烈的「緊縮」後果。

對德國一個比較像樣的批評,是自1999年來德國有巨大的貿易順差、經濟增長強勁,從歐羅區制度得到莫大的益處。一國的貨幣強弱,跟國家的經濟表現成正比。德國生產力、效率皆高,如果沒有歐羅區,馬克將會相對強,有利其他國家的出口,拉近國家之間的經濟表現。但大家同用歐羅,滙價一直被區內表現較差的國家拖下來,令德國生產成本偏低與增長強勁並存,擴大區內的經濟差距。至於這是否德國的錯,則頗有爭議,畢竟加入歐羅區是希臘人民的決定。

4.希臘的困境對香港有參考價值?

我認為兩地的情況大為不同。香港不是主權國家,其聯繫滙率制度亦不是貨幣聯盟,反而跟歐洲的ERM II(歐洲小國將貨幣跟歐羅掛鈎)極相似。如果希臘不加入歐羅區留在ERM II,面對如此困境只會脫鈎,複雜程度和新聞價值一定比今天的「脫歐」要低。兩地的主要共通點,是政府同樣的無效率亂花錢,只是希臘政府負擔不來,但香港人生產力高又勤力,辛苦賺來的錢仍夠政府一千幾百億的浪費在高鐵之類的大白象工程。

美國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副教授
http://www.facebook.com/economics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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