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November 4, 2015

《換諜者》中的實戰博弈

2015年11月3日

曾國平 經濟3.0
《換諜者》中的實戰博弈

上周末晚到九龍灣,本來是為了聽fusion大師John McLaughlin,誰知到場空無一人,原來音樂會早已取消。失望之餘,到鄰近的電影院消磨時間,看了由史提芬史匹堡導演、湯漢斯主演的Bridge of Spies(中譯《換諜者》)。評論電影我不懂,只想談談看戲時想到的問題。本文劇透,慎讀!

電影講述冷戰時期一宗著名的間諜事件。在六十年代,美國手上有已被定罪的蘇聯間諜,而蘇聯又擊落偵察機捉拿了一個美國飛機師。另一方面,東德政府以間諜罪拘捕了一名美國留學生Frederic Pryor(此人後來成了研究共產國家的經濟學者,頗有影響力)。蘇聯政府不知其間諜曾否透露機密,美國政府亦不知其飛機師有否將軍事情報從實招來,亦即雙方都不知其間諜仍有多少拯救價值。同時,有美國學生在手的東德,亦想以其交換蘇聯間諜,但堅持一個換一個,不可以跟飛機師扯上關係。

交換間諜的策略難題

湯漢斯飾演的美國律師,打算一石二鳥以蘇聯間諜換取飛機師和學生,想出一個借力打力的辦法。他先跟蘇聯政府達成協議,同時跟東德政府討價還價,堅持一個換兩個,否則一拍兩散,什麼也不交換。賭博的籌碼,是萬一蘇聯間諜留在美國招供投降,蘇聯就要怪大罪於東德;而東德政府不欲負上談判破裂的責任,最終屈服。

緊張的一刻,美國代表在某地點跟蘇聯代表交換間諜,同時要確保東德履行承諾,在另一地點交出美國學生。那邊東德代表遲遲沒有露面,這邊蘇聯代表則催促快快交易,美國律師於是推測:東德沒有動靜,是想我耐不住壓力,盡快跟蘇聯交易一人換一人,讓東德留下學生作以後的籌碼,所以一定要等下去不能退縮!結局如何,我就不開估了。

以上複雜的情況,可以博弈論(game theory)去分析。美國、蘇聯、東德3位「玩家」,有各種可以選擇的策略(什麼人換什麼人、換人時間、換人地點等),而視乎3方選擇的策略,3方會有不同的結果。複雜的,是每位「玩家」對敵方都有所不知:到底間諜有否屈服甚至變節?東德跟蘇聯關係如何?美方有多大決心拯救學生?

這個相當複雜的遊戲,以博弈論分析會有什麼結果?很可能會找出多個均衡點,亦即沒有明確的推斷。故事中的律師,相信沒有受過博弈論訓練,談判靠的只是common sense、直覺、勇氣、運氣。如果律師讀過博弈論,會否作出更好的選擇?我不肯定。

經濟學既實證也實戰

教本科生博弈論,我常常跟學生說:學博弈論能訓練邏輯思維,以及將複雜局面簡化的能力,但由於現實中不知道的因素太多,博弈論不會令你做更好的決定,也未必能利用其作準確的預測。現實政治中的博弈高手,也許不知道博弈論為何物,正如現實中賺大錢的生意人,都未必學過經濟學一樣。

這帶出了一個有趣的問題:經濟學到底是了解人類行為的實證學問,還是致勝發達改善世界的實戰工具?根據這個問題的答案,可將經濟學者分作3類。第一類是「真理派」,視經濟學理論為科學定律,以之找出社會上或身邊各種無效率的現象,並提出各種改革、政策應付;第二類是「懷疑派」,不認為經濟學是科學,對實證研究也沒有信心,試圖了解社會現象還可以,但認為經濟學者出謀獻策通常只會愈幫愈忙;第三類是「睇情況派」,參考理論和實證研究,相信某些情況下經濟學者可為政府、企業、個人想出更好的計劃。我認為頭兩類的經濟學者是少數,大部分的經濟學者都在明白世界和改善世界的取向之間游走,互為影響,經濟學既是實證也是實戰。

香港城市大學經濟及金融系客座副教授/美國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副教授
http://www.facebook.com/economics3.0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

與蕭局長 談貧富懸殊 免費早餐: 梁天卓

免費早餐: 梁天卓 與蕭局長 談貧富懸殊 2017-06-23 傳媒、KOL以至政府官員都喜歡引用堅尼系數。這是個看似簡單但其實不易明白的指數。讓我簡單解釋一下,該系數的數值是在0至1之間,0代表收入分布絕對平均,1則代表收入完全集中在極小數的人手上。指數看似簡單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