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August 16, 2016

一個宏觀經濟學者的自白 曾國平 經濟3.0

2016年8月16日
曾國平 經濟3.0
一個宏觀經濟學者的自白
自金融危機以來,宏觀經濟學界出現了一類「懺悔式」文章,大概就是「覺今是而昨非」,認為宏觀經濟學者對危機後知後覺兼束手無策,是學科本身出了問題,但「實迷途其未遠」,學科有待改進甚至推倒重來,或可防範下一次危機於未然。其中一個常見的「罪狀」是宏觀經濟學者專注於叫DSGE模型的東西,跟現實嚴重脫節。
凱恩斯在1936年出版《通論》(General Theory),今年正好是宏觀經濟學「誕生」80周年。到底這個學科的發展是否一場空?過去80年來我們對宏觀經濟的了解可有增加?我也來懺悔一下。
2003年進研究院,當時一個流行的研究題目是所謂的「大溫和」(Great Moderation),所指的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到2007年這段時期,美國及其他發達國家沒有嚴重衰退,所有宏觀數據皆溫和發展,七十和八十年代的大幅上落似乎一去不返。研究要解答的問題是這個「大溫和」到底從何而起,主要的答案分別是貨幣政策運用得宜,以及純粹好運未有明顯的外來衝擊。
剛才提到的DSGE模型,大概就在這段時期普及。這類宏觀經濟模型,描述的主要是消費者、生產商、中央銀行,三者同時面對各種波動,各自為自己作最好打算,模型是為了找出各方互動下的均衡結果。模型有預測功能,能解釋數據變化,並判斷不同貨幣政策的優劣,用途實際,很快便衝出學術界,廣為央行、國際機構採用。在太平盛世之時,這類模型大多沒有考慮金融市場,少有加入銀行體系的借貸行為,當然也沒有什麼危機大爆發。也許十幾年未見有大事發生,欠缺現實殘酷的衝擊,這段期間有關DSGE模型的學術文章,多是小修小補,看起來大同小異,相差無幾頗為沉悶。
我在2008年畢業出道,正值金融危機爆發初期。還記得求職見工的漫長過程中,其中一個面試對象就是不久之後消失的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也許是嫌我經驗不夠兼非名校出身,到雷曼工作賺大錢的夢想成空,最終只找到一份大學助理教授工作。我初入行教宏觀經濟,常識有限只懂在教室黑板上依書直說(當然包括DSGE模型),對量化寬鬆、MBS等概念一知半解。眼見全球股市正在瘋狂下跌,在投行工作的朋友又紛紛給解僱,那種教學和現實徹底分裂的感覺,難以忘記。
多元有趣 更貼近現實
轉眼8年,見證了宏觀經濟學自危機以來的變化,明顯的是從前那套DSGE模型已經式微,除了在其基礎上作各種延伸之外(如加入借貸、政府財政等),更有兩個研究方式上的改變:1.理論上變得多元化,既考慮將宏觀經濟和金融市場之間的複雜關係,也多探討各種對人類行為的假設;2.實證上不再單靠官方GDP、CPI等統計數字,有門路的會使用非公開的資料(如個人繳稅、股票交易、樓宇按揭等數據),也有利用「搜刮」(web scraping)的電腦程式技巧從互聯網上找數據(如收集樓盤網頁上以百萬計的紀錄)。今天的宏觀經濟研究跟「大溫和」時相比,更新奇有趣也更貼近現實世界。
宏觀經濟學的內容似乎隨着時代經歷改變,那還算是科學嗎?題材有變,但宏觀經濟學使用的還是同一套數學和統計工具,實證研究結果也在一點點地積累。不過,宏觀經濟實在複雜,尤其是牽涉不能觀察的預期,經濟學者對宏觀經濟現象的了解其實很有限,所以「意想不到」事件出現的頻率比其他經濟學領域要高。宏觀經濟學依循的是科學方法,只是進展非常緩慢而已。要適應變化就要不斷學習,今個秋季學期教博士生,我就選擇了3個了解不太深的題目(資產價格波動、借貸與槓桿、金融危機的起源),跟學生一起從頭學起細讀文章,但求學術研究能夠追上現實。凱恩斯是個思想靈活多變的奇才,如果他活在80年後的今天,他又會怎麼看宏觀經濟學的發展?
香港亞太研究所經濟研究中心成員/美國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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